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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


「 文 革 」 四 十 年 , 八 大 「 樣 板 戲 」 , 水 準 最 高 當 推 芭 蕾 舞 劇 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。
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只 是 創 作 的 技 術 好 : 芭 蕾 舞 加 上 北 派 武 術 , 西 洋 樂 器 配 搭 以 中 國 鑼 鼓 , 連 男 女 主 角 出 場 , 也 一 副 京 戲 的 亮 相 和 關 目 , 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中 西 雜 交 , 雖 然 不 倫 不 類 , 但 創 作 永 遠 可 以 大 膽 , 總 監 製 和 總 導 演 是 中 國 人 民 敬 愛 的 國 母 江 青 同 志 , 江 青 三 十 年 代 在 上 海 當 過 小 明 星 , 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總 算 有 點 藝 術 內 涵 , 比 起 今 日 陳 什 麼 歌 的 《 無 極 》 , 至 少 劇 情 一 板 一 眼 , 觀 眾 知 道 作 者 想 說 什 麼 。


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的 男 女 主 角 , 男 人 叫 劉 慶 棠 , 女 演 員 叫 薛 菁 華 , 本 來 都 跳 過 《 天 鵝 湖 》 , 戲 中 有 一 場 「 匕 首 舞 」 , 講 女 主 角 走 出 了 森 林 , 投 奔 「 革 命 根 據 地 」 大 家 庭 , 劉 慶 棠 表 演 的 單 挑 大 刀 , 還 有 一 眾 游 擊 隊 的 匕 首 , 加 上 音 樂 和 藍 天 紅 棉 樹 的 舞 台 佈 景 , 今 天 再 也 做 不 出 來 。
然 而 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的 問 題 在 哪 ? 舞 蹈 、 音 樂 、 美 術 , 各 個 環 節 成 就 都 高 , 配 搭 在 一 起 , 錯 的 是 主 題 : 一 個 充 滿 仇 恨 的 世 界 , 打 土 豪 、 捉 地 主 , 推 翻 資 產 階 級 , 當 一 部 作 品 的 意 識 形 態 , 是 仇 恨 兩 個 字 , 用 再 第 一 流 的 舞 蹈 美 工 技 術 硬 件 來 配 搭 , 也 是 一 部 壞 戲 。
最 要 命 的 是 , 芭 蕾 舞 發 源 於 十 八 世 紀 的 歐 洲 宮 廷 , 是 演 給 王 室 貴 族 看 的 , 像 天 鵝 湖 、 林 中 仙 子 、 羅 密 歐 與 茱 麗 葉 , 每 一 齣 芭 蕾 舞 都 有 如 詩 如 畫 的 愛 情 , 芭 蕾 之 中 的 雙 人 舞 必 是 戲 之 重 頭 , 不 論 是 王 子 跟 仙 女 , 還 是 俊 男 美 女 , 是 為 一 個 「 情 」 字 而 服 務 的 , 不 像 中 國 的 樣 板 芭 蕾 , 表 達 的 只 有 恨 。
「 文 革 」 不 允 許 愛 情 , 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就 沒 有 什 麼 雙 人 舞 , 有 的 只 是 劇 中 女 主 角 跟 地 主 的 打 手 搏 鬥 , 只 有 對 抗 , 沒 有 和 諧 , 或 者 是 兩 個 娘 子 軍 相 互 摟 腰 , 當 做 「 階 級 友 愛 」 , 今 日 看 來 , 反 有 點 Lesbian Feel 。
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的 兩 名 主 角 , 劉 慶 棠 長 得 有 點 像 吳 彥 祖 , 據 說 後 來 被 江 青 看 中 了 , 叫 他 做 一 點 與 舞 蹈 家 並 不 相 符 的 工 作 。 薛 菁 華 移 民 來 了 香 港 。 香 港 的 華 文 傳 媒 「 紀 念 文 革 」 , 就 是 沒 有 一 家 把 薛 老 大 姐 請 出 來 , 做 一 個 人 物 專 訪 , 請 她 說 一 說 當 年 是 怎 樣 受 江 青 娘 娘 的 氣 的 。
《 天 鵝 湖 》 在 倫 敦 還 時 時 公 演 , 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卻 已 經 掃 進 了 垃 圾 堆 。 中 國 的 「 現 代 化 」 , 學 的 只 限 於 外 表 的 花 架 子 , 內 涵 還 是 自 己 的 一 套 爛 貨 , 像 《 紅 色 娘 子 軍 》 , 今 日 看 來 , 只 剩 芭 蕾 、 音 樂 和 美 工 , 其 餘 一 切 , 不 堪 再 看 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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擦 邊 球


活 地 阿 倫 的 Match Point ( 我 討 厭 這 部 電 影 的 反 智 華 文 譯 名 — 「 迷 失 決 勝 分 」 , 這 個 「 分 」 字 , 是 動 詞 還 是 名 詞 ? 一 切 引 起 歧 義 的 名 字 , 都 是 壞 名 ) , 是 值 得 看 第 二 次 的 。
不 但 對 白 精 妙 , 如 大 珠 小 珠 落 玉 盤 , 活 地 阿 倫 用 一 個 謀 殺 故 事 , 探 討 一 個 很 嚴 肅 的 哲 學 命 題 : 這 個 世 界 豈 有 善 惡 ? 不 論 為 善 還 是 作 惡 , 最 重 要 的 是 擁 有 運 氣 , 就 像 網 球 場 上 擦 網 的 一 球 。


一 個 愛 爾 蘭 網 球 手 在 倫 敦 的 豪 門 中 當 了 網 球 教 練 , 搭 上 了 豪 門 千 金 , 從 此 青 雲 直 上 。 沒 想 到 因 為 一 段 婚 外 情 鬧 出 了 亂 子 , 外 面 那 個 女 人 大 吵 大 鬧 , 此 事 一 旦 曝 光 , 男 主 角 辛 苦 向 上 爬 的 一 番 心 血 , 頓 時 化 為 烏 有 。 於 是 怒 從 心 上 起 , 惡 向 膽 邊 生 , 決 定 下 毒 手 。
做 了 案 之 後 , 警 探 一 直 緊 盯 他 。 如 何 解 套 ? 有 點 像 《 怒 海 沉 屍 》 的 新 版 本 , 男 主 角 除 了 心 計 , 還 需 要 運 氣 , 就 像 揮 拍 擦 邊 的 一 球 。 活 地 阿 倫 想 說 的 是 : 如 果 幸 運 之 神 偶 爾 站 在 邪 惡 的 一 邊 , 這 個 世 界 , 公 義 的 秩 序 , 道 德 的 力 量 , 畢 竟 是 脆 弱 的 , 在 關 鍵 的 一 刻 通 通 會 崩 潰 。
就 像 蘇 聯 的 十 月 革 命 — 社 會 本 來 沒 有 爆 發 革 命 的 誘 因 , 全 是 一 個 叫 做 列 寧 的 孤 獨 失 意 的 野 心 家 的 奇 想 。 沙 俄 政 府 緝 捕 列 寧 , 那 一 夜 列 寧 剛 好 牙 痛 , 臉 上 包 了 一 條 繃 帶 , 關 卡 的 警 察 查 看 他 的 證 件 , 沒 有 把 這 個 逃 犯 認 出 來 , 擺 一 擺 手 , 讓 列 寧 走 過 去 了 。
如 果 那 一 夜 , 警 察 認 出 了 列 寧 , 把 他 逮 捕 而 槍 決 了 , 沒 有 了 列 寧 , 就 沒 有 了 十 月 革 命 , 自 然 也 沒 有 後 來 的 史 大 林 , 從 「 文 革 」 到 赤 柬 , 半 個 地 球 就 會 免 去 一 場 血 腥 的 殺 劫 。 人 類 的 命 運 , 取 決 於 一 個 擦 邊 球 , 那 個 網 球 有 沒 有 擦 網 越 過 去 的 偶 然 。
活 地 阿 倫 七 十 歲 , 導 演 到 了 這 樣 的 年 紀 , 應 該 是 升 級 為 哲 學 家 的 時 候 了 。 活 地 阿 倫 引 領 觀 眾 一 窺 上 帝 的 容 顏 — 如 果 上 帝 是 全 能 — 而 令 人 瞥 見 那 副 臉 孔 原 來 不 是 太 過 美 好 。
都 說 新 作 不 像 活 地 阿 倫 的 「 風 格 」 , 不 像 就 好 了 , 這 叫 做 超 越 。 反 而 鏡 頭 的 倫 敦 , 生 活 對 白 的 層 次 把 握 得 不 夠 準 確 , 尤 其 是 兩 個 警 察 , 缺 乏 英 國 人 的 含 蓄 , 終 究 像 曼 哈 頓 , 這 一 點 , 因 為 活 地 阿 倫 終 究 是 紐 約 人 , 不 算 大 瑕 , 亦 非 戰 之 罪 。
電 影 的 諷 刺 是 , 悲 劇 的 極 致 反 而 變 成 了 喜 劇 — 結 局 是 : 這 就 完 了 ? 不 錯 , 這 就 完 了 , 就 像 林 語 堂 說 的 : Between Laughters and tears , 在 哭 笑 不 得 的 時 候 , 死 生 的 懸 念 , 原 來 竟 繫 於 一 隻 幾 乎 越 界 的 小 球 。


陶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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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 戲 是 什 麼



活 地 阿 倫 的 《 Match Point 》 , 好 看 處 全 在 結 局 : 殺 人 兇 手 , 不 受 制 裁 , 只 因 為 他 有 好 運 氣 , 而 且 太 太 添 丁 , 岳 父 高 興 , 一 家 人 樂 融 融 。
連 兇 手 也 呆 在 那 : 為 什 麼 會 這 樣 ? 警 察 沒 有 上 門 來 抓 他 , 局 中 人 不 明 白 , 但 全 知 的 觀 眾 卻 明 白 : 因 為 一 隻 贓 物 戒 指 , 他 扔 出 去 的 力 度 , 挽 救 了 他 。
這 樣 的 結 局 , 出 人 意 表 , 中 國 電 影 不 可 能 拍 得 出 來 。 中 國 人 相 信 「 天 網 恢 恢 」 , 電 影 跟 文 學 一 樣 , 一 定 要 「 文 以 載 道 」 , 意 思 就 是 向 愚 民 灌 輸 道 德 育 : 壞 人 最 後 一 定 要 受 到 制 裁 , 正 氣 必 須 伸 張 , 許 多 港 產 警 匪 片 北 上 大 陸 , 必 須 改 一 個 結 局 , 非 要 黑 社 會 的 英 雄 大 哥 主 角 , 由 公 安 拘 捕 , 才 叫 做 符 合 「 和 諧 」 。


有 什 麼 程 度 的 觀 眾 , 才 配 擁 有 什 麼 樣 的 電 影 。 「 畫 公 仔 畫 出 腸 」 的 表 達 , 是 為 頭 腦 比 較 簡 單 的 觀 眾 而 設 的 , 中 國 戲 把 觀 眾 看 得 怒 火 中 燒 , 跑 上 台 來 把 劇 中 的 扮 奸 角 的 演 員 往 死 打 , 這 樣 的 事 件 從 前 時 有 所 聞 。 像 《 Match Point 》 這 樣 的 戲 , 如 果 真 的 遷 就 所 謂 中 國 市 場 , 把 結 局 改 成 「 人 心 大 快 」 的 農 民 婦 孺 的 吐 口 水 打 小 人 版 本 , 壞 人 被 拘 捕 了 , 萬 惡 不 赦 , 被 判 死 刑 , 還 押 到 刑 場 , 看 到 一 槍 斃 命 為 止 , 活 地 阿 倫 或 許 可 以 從 所 謂 中 國 市 場 多 賺 幾 文 錢 , 但 導 演 的 金 字 招 牌 , 也 就 在 民 智 尚 未 開 化 的 「 市 場 」 埋 葬 了 。
《 Match Point 》 的 主 題 , 是 古 希 臘 悲 劇 精 神 的 演 繹 。 從 「 伊 底 帕 王 」 的 亂 倫 開 始 , 希 臘 悲 劇 探 討 的 是 命 運 兩 個 字 。 一 個 英 雄 人 物 , 因 為 偶 然 的 一 件 事 , 構 成 了 命 運 的 轉 折 , 從 此 由 盛 入 衰 , 走 向 毀 滅 , 阿 里 士 多 德 說 : 「 這 樣 的 過 程 , 令 觀 眾 經 歷 了 一 場 心 靈 的 洗 滌 , 感 受 到 深 沉 的 悲 哀 。 」 然 而 活 地 阿 倫 卻 循 反 方 向 探 討 : 如 果 一 個 卑 微 的 小 人 , 也 因 為 偶 然 的 事 件 , 而 享 受 了 一 場 絕 佳 的 運 氣 , 避 過 了 毀 滅 , 反 而 青 雲 直 上 , 觀 眾 有 什 麼 感 覺 ? 是 悲 哀 , 還 是 潛 意 識 中 為 他 慶 幸 , 還 是 感 到 恐 懼 — — 因 為 世 上 許 多 的 邪 惡 , 是 因 為 幸 運 之 神 站 在 魔 鬼 的 一 邊 , 因 此 公 義 永 不 伸 張 , 真 相 永 不 大 白 , 血 冤 永 不 「 平 反 」 , 最 後 微 笑 的 是 魔 鬼 而 不 是 上 帝 ?
這 樣 的 電 影 , 就 叫 做 「 犬 儒 」 ( Cynicism ) 。 活 地 阿 倫 是 犬 儒 喜 劇 的 能 手 , 但 這 一 次 , 他 為 我 們 炮 製 了 一 道 難 以 承 受 和 逃 避 的 挑 戰 。 這 世 界 上 , 在 「 中 國 市 場 」 之 外 , 幸 而 還 有 那 麼 多 聰 明 的 觀 眾 , 有 一 個 更 龐 大 的 聰 明 的 市 場 , 容 得 下 一 位 絕 頂 聰 明 的 導 演 , 講 一 個 智 慧 的 哲 理 。 走 出 戲 院 , 令 人 深 吸 一 口 氣 回 味 無 窮 , 那 感 覺 真 好 。


陶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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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 份 危 機

學 生 用 手 提 電 話 作 弊 , 原 來 港 產 片 《 逃 學 威 龍 》 早 就 演 過 了 , 電 影 可 以 人 犯 罪 , 創 作 人 賺 了 錢 , 罪 責 由 模 仿 的 觀 眾 來 承 擔 。
有史 以 來 罪 犯 抄 襲 得 最 多 的 電 影 橋 段 、 引 致 最 嚴 重 的 罪 行 是 什 麼 ? 是 一 九 七 一 年 改 編的 《 神 探 智 擒 職 業 殺 手 》 ( 原 名 The Day of the Jackal ) , 講 行 刺 法 國 總 統 戴 高樂 。 片 中 的 主 角 , 領 了 一 本 死 人 的 護 照 冒 充 身 份 , 辦 法 是 先 找 到 死 者 的 出 生 證 明 。
電 影 公 映 之 後 , 蘇 聯 KGB 特 務 、 愛 爾 蘭 共 和 軍 和 各 地 的 恐 怖 分 子 , 紛 紛 抄 襲 這個 辦 法 。 每 年 全 球 各 地 共 有 兩 萬 本 假 護 照 是 用 已 死 的 人 的 名 字 來 冒 領 的 。 一 九 七 四年 , 英 國 工 黨 有 一 個 叫 史 東 賀 斯 的 議 員 , 還 假 裝 死 亡 , 偽 冒 了 另 一 個 身 份 。
殖民 地 時 代 為 香 港 人 設 立 身 份 證 , 人 人 有 一 個 身 份 證 號 碼 , 五 六 十 年 代 的 身 份 證 照 片, 蓄 意 把 人 拍 得 很 醜 陋 , 背 後 還 有 尺 碼 , 像 一 個 囚 犯 , 其 實 是 一 種 人 格 侮 辱 , 但 香港 人 不 介 意 , 因 為 香 港 有 自 由 。

每 一 次 填 所 謂 「 身 份 證 號 碼 」 的 時 候 , 都 會 令 人 感 到 像 填寫 囚 號 。 按 道 理 , 一 九 九 七 年 之 後 第 一 樣 要 廢 除 的 「 殖 民 地 屈 辱 」 就 是 英 國 人 烙 上去 的 那 個 身 份 證 號 碼 , 這 才 叫 做 人 格 的 解 放 。 在 英 國 本 土 , 工 黨 政 府 想 實 施 國 民 身份 證 制 度 來 防 範 恐 怖 主 義 , 英 國 人 誓 死 反 對 , 結 果 不 了 了 之 , 這 才 是 人 權 尊 嚴 的 應有 水 準 。 香 港 在 「 中 國 人 民 當 家 作 主 」 的 時 候 , 還 人 人 背 負 一 個 囚 犯 般 的 號 碼 , 這 樣 的 「 回 歸 」 , 拿 到 國 際 去 , 是 叫 人 暗 暗 恥 笑 的 , 但 不 要 緊 , 一 百 多 年 來 , 中 國 讓 人 恥 笑 的 事 實 在 太 多 了 。
英國 有 一 種 服 務 , 只 要 交 兩 英 鎊 , 把 閣 下 的 姓 名 和 六 年 來 住 過 的 地 址 寄 出 去 , 就 有 專家 為 閣 下 搜 索 看 有 沒 有 不 法 之 徒 冒 充 你 的 名 字 和 地 址 去 申 請 信 用 卡 、 向 銀 行 借 貸 。
不 要 以 為 這 世 界 上 沒 有 另 一 個 你 , 用 一 張 信 用 卡 吃 喝 嫖 賭 , 二 ○ ○ 二 年 , 信 用卡 保 險 公 司 在 諾 定 咸 市 突 擊 檢 查 五 百 戶 人 家 丟 棄 的 垃 圾 包 , 發 現 有 五 分 之 一 , 面 有 銀 行 信 和 信 用 卡 帳 單 、 姓 名 、 號 碼 、 地 址 清 清 楚 楚 。 想 冒 製 別 人 的 信 用 卡 , 請閣 下 把 這 一 段 文 字 剪 下 , 由 今 天 起 , 馬 上 到 垃 圾 站 翻 搜 垃 圾 袋 , 把 銀 行 信 的 資 料 抄下 送 到 深 圳 , 仿 製 信 用 卡 的 工 場 。
真 正 海 枯 石 爛 的 情 愛 , 不 是 穿 一 樣 的 情 侶裝 , 而 是 一 對 情 人 共 用 一 個 身 份 證 號 碼 。 到 了 分 手 的 一 天 , 拿 起 身 份 證 , 收 拾 行 裝, 扭 頭 就 走 , 真 能 忍 心 嗎 ? 在 最 後 的 一 刻 , 拿 一 個 號 碼 , 不 禁 摟 他 , 你 哭 起 來 了 。

陶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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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 洋 舔 西

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是 英 語 世 界 的 暢 銷 書 , 但 是 中 譯 本 也 熱 賣 , 令 人 很 莫 名 其 妙 。
因 為 無 論 小 說 還 是 電 影 ,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絕 不 適 合 華 文 市 場 。 達 芬 奇 的 《 最 後 晚 餐 》 、 耶 穌 和 瑪 利 亞 、 聖 殿 騎 士 團 、 天 主 的 派 系 鬥 爭 , 還 有 聖 杯 和 子 宮 的 形 狀 等 等 , 集 歐 洲 宗 、 文 學 、 美 術 、 歷 史 典 故 於 一 爐 , 一 面 看 , 一 面 要 動 腦 筋 。 華 人 市 場 把 看 小 說 看 電 影 當 做 「 消 閒 」 , 「 最 緊 要 唔 使 用 腦 」 , 如 果 中 國 人 真 的 對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如 醉 如 癡 , 那 麼 典 故 一 樣 繁 多 高 深 的 李 商 隱 詩 集 早 已 經 成 為 華 文 市 場 的 第 一 暢 銷 書 , 而 索 隱 猜 謎 叫 人 暈 頭 轉 向 的 《 紅 樓 夢 》 , 也 應 該 是 香 港 中 產 階 級 心 中 畢 生 的 至 愛 。
為 什 麼 李 商 隱 和 賈 寶 玉 老 餅 , 達 芬 奇 的 蒙 娜 麗 莎 和 耶 穌 的 身 世 卻 既 Young 且 In ? 道 理 很 簡 單 , 因 為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是 紐 約 和 倫 敦 的 最 新 聖 經 , 擺 放 在 葉 壹 堂 的 最 當 眼 處 , 是 蘭 桂 坊 捲 煙 族 在 三 杯 嘉 士 伯 啤 酒 下 肚 之 後 半 中 夾 英 地 探 討 的 一 個 很 Philosophical 的 話 題 , 像 以 下 的 對 白 :


「 睇 Da Vinci Code 未 ? What do you think? 」 ( 他 沒 有 說 一 個 The 字 , 只 是 為 方 便 的 省 略 , 文 法 沒 有 錯 , 謹 此 聲 明 )
「 哦 , 上 次 同 班 鬼 佬 Fan ( 他 說 Fan 而 不 是 Friends , 也 只 是 入 鄉 隨 俗 , 不 代 表 他 的 英 語 發 音 不 夠 皇 室 ) 去 布 吉 個 Long Weekend 睇 喇 。 Well , OK 喇 , Good Fun 。 」 他 在 試 探 對 方 是 不 是 試 探 自 己 的 知 識 深 度 , 所 以 用 一 句 好 General 的 行 貨 評 論 打 發 過 去 。
「 我 覺 得 本 書 都 幾 有 Theological Depth 喎 。 」 另 一 位 開 始 還 擊 了 : 「 好 過 Umberto Eco 本 Foucault's Pendulum 。 講 阿 Jesus 有 個 女 , 嘩 , 真 係 好 Blasphemous , 不 過 我 個 Godfather , 佢 係 蘇 格 蘭 佬 , 佢 話 佢 唔 覺 得 好 offended , 佢 話 耶 穌 係 Mortal , 而 唔 係 Divine , 呢 樣 Cambridge 讀 書 陣 已 經 同 同 學 Debate 過 , 嘩 , 鬼 佬 都 咁 開 通 , 真 係 吹 脹 。 」
各 位 覺 得 以 上 這 段 對 話 中 出 現 的 名 詞 , 像 Theological Depth 、 Umberto Eco 、 Foucault's Pendulum 、 Godfather 和 Cambridge 之 類 , 需 要 「 通 識 解 讀 」 嗎 ? 係 咪 好 深 呢 ?
全 球 親 英 戀 美 , 崇 梵 舔 西 , 香 港 是 一 個 「 國 際 城 市 」 , 你 閣 下 還 住 一 本 港 台 十 大 好 書 之 唐 詩 三 百 首 ? 呸 , 我 鄙 視 你 。

陶傑



-- Edited by dd at 14:40, 2006-05-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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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 碼 遊 戲

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在 西 方 熱 賣 , 因 為 除 了 偵 探 懸 疑 , 還 有 一 門 學 問 , 叫 做 「 密 碼 學 」 。 小 說 的 主 角 , 是 一 個 符 號 專 家 , 憑 密 碼 破 解 了 耶 穌 身 世 的 千 古 之 謎 。
密 碼 學 , 叫 做 Cryptology , 是 專 門 的 學 科 , 不 但 用 於 戰 爭 情 報 的 通 訊 , 在 英 語 世 界 , 從 玩 填 字 遊 戲 開 始 , 「 解 碼 」 是 中 產 階 級 和 知 識 分 子 一 門 鍛 煉 腦 力 的 消 遣 。
密 碼 學 , 其 實 由 孩 子 開 始 已 經 可 以 玩 了 。 最 普 通 的 叫 做 凱 撒 密 碼 , 相 傳 是 羅 馬 皇 帝 凱 撒 發 明 的 : 二 十 六 個 字 母 , 本 來 由 A 起 排 列 , 但 重 建 一 套 新 序 , 譬 如 , 改 由 D 開 始 , 那 麼 DOG 這 個 字 , 就 變 成 GRJ 了 。 傳 遞 密 碼 的 人 , 只 要 約 定 首 起 的 是 哪 一 個 字 母 , 就 可 以 自 製 密 碼 了 。


凱 撒 密 碼 最 容 易 破 解 , 許 多 人 都 玩 過 , 因 為 英 文 字 母 的 E , 是 最 常 見 的 , 其 次 是 T , 打 蛇 打 三 寸 , 一 目 十 行 , 只 要 找 出 最 常 出 現 的 那 個 密 碼 字 母 , 捉 住 , 定 為 E , 如 此 序 推 , 凱 撒 密 碼 的 文 字 , 只 要 智 商 有 九 十 八 , 一 分 鐘 即 可 釋 謎 。
另 有 一 套 叫 維 尼 密 碼 , 是 一 個 叫 維 尼 的 數 學 家 發 明 的 , 跟 凱 撒 密 碼 同 一 道 理 , 只 不 過 先 加 一 個 Keyword , 就 像 先 配 製 一 把 密 碼 鑰 匙 。 例 如 , 使 用 密 碼 的 各 方 相 約 , 鑰 匙 是 一 個 MAN 字 : M 是 二 十 六 個 字 母 中 的 第 十 三 個 , A 排 第 一 , N 是 第 十 四 , 那 麼 在 一 段 密 碼 文 字 之 中 , 以 鑰 匙 三 字 母 為 據 , 密 碼 文 的 第 一 個 字 母 , 向 後 推 移 十 三 位 , 第 二 個 字 母 , 向 後 推 移 一 位 , 第 三 個 字 母 , 是 後 十 四 位 , 三 個 字 母 為 一 序 組 , 循 環 排 列 , 像 I LOVE YOU , 按 維 尼 密 碼 排 列 , 就 變 成 V MCIF LPI 。
維 尼 密 碼 是 腦 力 的 巨 大 挑 戰 , 因 為 要 先 破 解 那 條 鑰 匙 。 鑰 匙 是 哪 一 個 字 , 有 幾 個 字 母 ? 然 後 再 把 鑰 匙 插 進 密 碼 文 , 一 條 一 條 試 。 沒 有 一 目 十 行 的 閱 讀 能 力 , 再 加 嚴 謹 的 數 理 邏 輯 , 當 不 了 一 個 解 碼 家 。
喜 歡 密 碼 的 人 , 可 以 參 加 一 個 叫 「 美 國 密 碼 協 會 」 的 俱 樂 部 ( American Cryptogram Association ) , 簡 稱 ACA , 今 年 八 月 , 這 個 協 會 在 西 雅 圖 開 年 會 , 歡 迎 會 員 自 由 參 加 , 在 會 上 , 要 一 起 解 碼 , 提 交 新 創 的 密 碼 遊 戲 , 大 會 主 席 是 一 個 代 號 叫 做 「 老 鼠 」 ( The Rat ) 的 神 秘 人 物 。
想 玩 密 碼 學 , 先 從 英 文 填 字 遊 戲 手 , 這 是 密 碼 學 的 入 門 。 有 時 候 , 偏 偏 須 要 打 破 成 規 的 思 考 , 從 新 的 角 度 來 猜 碼 。 例 如 這 一 組 字 母 : HIJKLMNO , 也 是 一 個 字 謎 , 請 猜 一 猜 , 是 一 個 什 麼 樣 的 英 文 字 呢 ?
答 案 其 實 非 常 簡 單 , 用 心 猜 一 猜 吧 , 記 , 從 全 新 的 角 度 想 。 答 案 明 天 在 本 欄 刊 出 。


陶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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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 學 士

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在 歐 美 熱 賣 , 因 為 西 方 社 會 喜 歡 「 密 碼 學 」 ( Cryptology ) , 報 紙 每 天 有 填 字 遊 戲 , 有 許 多 孤 獨 乖 僻 的 異 人 ( Eccentrics ) , 平 時 喜 歡 鑽 進 天 文 地 理 宗 歷 史 的 故 紙 堆 , 專 找 冷 僻 的 學 問 來 研 究 : 金 字 塔 是 不 是 外 星 人 造 的 ? 海 底 的 阿 特 蘭 大 城 在 哪 一 個 位 置 ? 復 活 島 的 石 像 的 臉 孔 有 什 麼 機 密 ? 也 包 括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的 命 題 : 耶 穌 有 沒 有 後 裔 ?
凡 此 種 種 , 都 不 登 學 術 的 殿 堂 , 可 稱 為 偏 離 的 「 隱 學 」 。 隱 學 , 在 科 學 和 迷 信 之 間 , 其 求 證 的 過 程 , 也 一 樣 須 要 數 字 和 證 據 , 但 其 先 設 的 命 題 , 外 星 人 加 撒 旦 , 往 往 是 偏 執 的 狂 想 。 倫 敦 和 紐 約 , 都 有 成 千 上 萬 這 樣 的 隱 學 奇 士 , 他 們 白 天 或 為 律 師 、 醫 生 、 的 士 司 機 、 酒 吧 小 老 闆 , 夜 間 卻 為 一 項 奇 癖 的 隱 學 顛 倒 半 生 。 只 要 有 一 間 書 房 , 有 一 部 電 腦 , 加 一 點 點 私 隱 權 , 就 有 大 量 的 隱 學 家 。


有 時 隱 學 聲 勢 浩 大 起 來 , 也 會 變 成 「 顯 學 」 , 就 像 地 下 偏 門 生 意 , 滾 存 的 利 益 巨 大 , 也 會 「 合 法 化 」 的 。 一 個 國 家 , 要 有 自 由 和 寬 容 , 對 少 數 人 的 奇 癖 幸 勿 大 驚 小 怪 , 不 要 有 一 大 群 父 母 姨 媽 、 叔 伯 爺 聚 而 圍 觀 七 嘴 八 舌 地 怨 怪 小 孩 「 要 多 看 正 經 書 」 , 讀 書 要 選 科 , 不 要 只 求 「 搵 食 」 而 只 選 理 工 和 商 科 , 才 有 隱 學 士 而 不 是 什 麼 副 學 士 之 昌 盛 , 這 個 國 家 的 求 知 慾 才 會 強 旺 , 國 民 保 持 一 份 天 地 的 好 奇 心 , 才 會 永 遠 年 輕 。 在 遠 東 , 有 這 等 胸 襟 氣 派 的 國 家 , 只 有 一 個 日 本 。
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本 來 是 這 一 類 偏 隱 之 作 , 小 說 家 言 , 只 合 中 產 階 級 在 加 勒 比 海 的 小 島 沙 灘 邊 懶 洋 洋 地 看 。 哪 知 道 「 這 世 上 本 來 沒 有 路 , 走 的 人 多 了 , 也 就 成 了 路 」 , 惡 紫 奪 朱 , 明 明 是 野 花 , 都 開 成 一 個 天 香 國 , 把 牡 丹 也 擠 了 出 去 , 於 是 「 老 爺 子 」 梵 蒂 岡 有 話 說 了 。
如 果 在 阿 拉 伯 , 作 者 丹 布 朗 早 已 被 五 隻 駱 駝 分 了 屍 , 但 耶 世 界 不 會 , 經 歷 過 十 字 軍 之 亂 和 火 燒 女 巫 之 禍 , 堂 知 所 而 止 , 懂 得 寬 容 , 像 一 個 嘮 嘮 叨 叨 的 母 親 : 這 只 是 本 小 說 , 你 們 看 只 管 看 , 不 要 信 以 為 真 啊 。
這 就 是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代 表 的 所 謂 「 軟 權 力 」 了 , 其 他 的 文 化 , 今 天 不 准 民 間 「 反 思 」 這 個 , 明 天 也 不 許 知 識 界 紀 念 那 個 , 也 想 建 立 自 己 的 「 軟 權 力 」 ? 別 做 夢 了 。
昨 天 的 字 謎 , HIJKLMNO , 仔 細 看 看 , 一 列 字 母 , 由 H 排 到 O , 就 是 H to O 的 意 思 , 諧 音 是 H TWO O , 答 案 是 : H20 , Water — — 水 。
 




陶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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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 暗 時 代

因 為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, 不 止 宗 , 歐 洲 還 有 一 個 時 期 , 叫 做 黑 暗 時 代 , 也 跟 很 走 紅 。
黑 暗 時 代 , 泛 指 公 元 五 百 年 到 一 五 ○ ○ 年 這 一 千 年 的 歐 洲 。 由 於 宗 強 權 , 天 主 獨 裁 , 沒 有 創 新 , 沒 有 發 明 , 只 有 陰 謀 和 迫 害 。 一 千 年 人 類 文 明 完 全 停 滯 , 十 字 軍 東 征 、 獵 燒 女 巫 、 審 訊 哥 白 尼 , 聖 女 貞 德 的 百 年 戰 爭 , 黑 暗 時 代 是 一 場 醒 不 過 來 的 噩 夢 。
但 是 在 童 話 世 界 , 卻 又 不 是 這 樣 子 : 王 子 、 公 主 、 古 堡 、 武 士 、 火 龍 , 創 作 人 都 把 黑 暗 時 代 包 裝 得 浪 漫 而 華 麗 , 加 上 海 盜 船 、 藏 寶 洞 , 以 後 的 魯 濱 遜 和 鐵 船 長 , 一 個 漫 長 的 中 世 紀 , 是 一 卷 花 花 綠 綠 的 卡 通 小 人 書 。
在 現 實 之 中 , 黑 暗 時 代 和 中 世 紀 , 其 實 王 子 沒 有 一 個 英 俊 , 公 主 的 模 樣 也 很 豬 扒 。 看 看 李 察 獅 心 王 和 亨 利 四 世 的 畫 像 , 容 貌 猥 瑣 , 瑪 麗 皇 后 不 是 美 婦 人 , 伊 利 沙 白 還 是 公 主 時 的 樣 子 已 經 很 陰 險 。 歷 史 上 的 黑 暗 時 代 , 王 子 不 是 病 君 就 是 囚 徒 , 沒 有 幾 個 值 得 傾 心 , 許 多 公 主 都 被 處 決 而 梟 首 , 令 人 全 無 遐 想 , 王 子 和 公 主 從 此 快 樂 地 在 一 起 , 一 座 森 林 仙 樂 飄 飄 , 沒 有 這 樣 的 事 。


然 而 童 話 作 家 、 出 版 社 、 電 影 商 都 為 這 個 時 代 加 添 了 一 層 糖 果 的 彩 衣 。 他 們 不 提 十 字 軍 的 屠 殺 , 也 不 講 獵 殺 女 巫 的 火 刑 , 把 黑 暗 時 代 的 受 害 者 模 糊 地 化 為 一 條 條 火 龍 , 讓 武 士 騎 白 馬 出 征 , 因 為 兒 童 需 要 幻 想 : 把 黑 暗 時 代 修 飾 剪 裁 , 掛 上 一 朵 朵 美 夢 般 的 燈 泡 , 一 個 綿 長 的 中 世 紀 , 就 變 成 一 棵 亮 晶 晶 的 聖 誕 樹 。
歐 洲 的 歷 史 竟 然 有 一 個 篡 改 了 的 兒 童 版 本 , 等 到 長 大 後 才 發 現 真 相 。 兒 童 時 代 是 一 生 中 最 美 好 的 。 把 一 切 哭 聲 隔 在 睡 房 的 一 層 薄 薄 的 窗 紗 之 外 , 因 為 童 年 是 一 座 美 夢 的 畫 廊 , 孩 子 睡 了 的 容 顏 有 如 天 使 , 請 勿 打 擾 , 不 要 讓 他 醒 過 來 。
中 國 的 明 朝 , 有 沒 有 一 個 兒 童 版 呢 ? 譬 如 把 朱 元 璋 畫 成 一 隻 大 黑 熊 , 把 太 監 畫 成 一 批 小 松 鼠 ? 或 者 , 康 熙 像 一 隻 獅 子 , 慈 禧 太 后 是 一 頭 狼 外 婆 ? 中 國 的 歷 史 一 直 是 成 人 鬥 爭 的 武 器 和 自 憐 的 工 具 , 他 們 沒 有 想 過 , 歷 史 也 可 以 成 為 孩 子 的 玩 具 , 為 了 真 善 美 可 以 這 樣 篡 改 , 其 中 不 僅 有 他 們 最 愛 講 的 所 謂 商 機 , 還 有 一 片 生 趣 , 難 怪 中 國 的 兒 童 為 什 麼 那 麼 快 就 衰 老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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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 紀 末 來 了

《 達 芬 奇 密 碼 》 是 一 種 世 紀 末 現 象 , 但 其 中 宣 示 的 「 真 相 」 , 卻 不 代 表 世 界 末 日 。
正 如 男 主 角 的 質 問 : 即 使 耶 穌 是 一 個 凡 人 , 他 留 有 後 裔 , 那 又 怎 樣 呢 ? 這 是 基 督 的 毀 滅 , 還 是 基 督 的 重 建 呢 ?
世紀 末 , 也 就 是 所 謂 Fin-de-Siecle , 不 是 末 世 , 而 是 毀 滅 和 重 建 的 十 字 街 頭 , 死 亡和 復 活 的 抉 擇 。 在 世 紀 末 , 必 定 充 斥 異 端 邪 說 , 像 一 場 精 神 的 溫 室 效 應 , 一 座 雨 後的 森 林 , 晨 曦 透 進 來 , 突 然 萌 生 許 多 鮮 艷 的 野 蘑 菇 , 其 中 有 的 有 毒 , 但 許 多 卻 或 許有 豐 富 的 養 份 , 雖 然 一 地 的 異 相 , 畢 竟 有 一 片 勃 勃 的 生 機 。
上 一 個 世 紀 末 發生 了 什 麼 事 ? 也 有 一 本 暢 銷 的 小 說 《 吸 血 殭 屍 》 , 作 者 布 南 史 托 克 , 畢 業 於 都 柏 林大 學 聖 三 一 學 院 數 學 系 , 也 是 大 學 的 哲 學 學 會 會 長 。 他 的 父 親 跟 劇 作 家 王 爾 德 的 一家 很 熟 , 史 托 克 很 小 的 時 候 就 聽 王 爾 德 的 父 親 講 埃 及 的 探 險 故 事 和 金 字 塔 的 獵 奇 。正 義 與 邪 惡 之 戰 , 在 一 個 小 孩 的 心 靈 開 闢 了 戰 場 。 他 寫 下 了 《 吸 血 殭 屍 》 , 像 《 達芬 奇 密 碼 》 一 樣 , 史 托 克 開 創 了 一 個 新 的 傳 統 。


上 一 個 世 紀 末 , 歐 洲 發 生 了 什 麼 事 ? 一 八 九 七 年 , 佛 洛 伊德 的 心 理 分 析 學 說 出 版 , 王 爾 德 在 倫 敦 的 舞 台 聲 名 大 噪 , 鐵 達 尼 號 沉 沒 , 後 來 , 俄國 的 列 寧 發 動 了 十 月 革 命 。 史 托 克 一 面 旅 行 , 一 面 記 下 零 星 的 片 斷 。 一 八 九 七 年 ,《 吸 血 殭 屍 》 成 書 , 列 寧 在 這 一 年 宣 布 : 帝 國 主 義 已 經 達 到 了 時 代 的 高
《吸 血 殭 屍 》 是 一 部 世 紀 末 的 作 品 , 但 同 時 也 預 示 了 一 個 新 時 代 的 來 臨 , 問 題 是 政 治家 在 世 紀 末 出 發 , 選 擇 的 是 毀 滅 還 是 重 建 ?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戰 、 十 月 革 命 、 希 特 拉 的降 生 、 史 大 林 的 禍 害 , 《 吸 血 殭 屍 》 是 一 響 恐 怖 的 號 角 , 為 一 百 年 的 動 盪 揭 開 序 幕。
今 日 是 不 是 輪 到 《 達 芬 奇 密 碼 》 呢 ? 想 拆 卸 一 個 宗 再 重 建 , 作 者 丹 布 朗 雖 然 很 聰 明 , 似 乎 缺 少 了 史 托 克 的 才 慧 。 《 吸 血 殭 屍 》 面 世 的時 候 , 有 佛 洛 伊 德 和 王 爾 德 同 行 , 而 《 達 芬 奇 密 碼 》 的 同 儕 ( Peer Group ) , 卻是 IT 網 絡 和 Elton John 。
選 擇 的 是 毀 滅 還 是 重 建 ? 問 題 雖 然 宏 大 , 畢 竟 帶 煞 有 介 事 的 商 業 投 機 。 《 達 芬 奇 密 碼 》 缺 乏 《 吸 血 殭 屍 》 的 那 一 份 悲 天 憫 人 的 心 境。 成 為 一 部 經 典 , 這 是 一 張 通 行 證 , 雖 然 一 部 小 說 , 令 人 震 慄 , 這 才 是 千 禧 年 的 降臨 , 雖 然 我 們 都 在 狐 疑 地 問 : 那 一 頭 , 到 底 是 什 麼 景 色 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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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 著 改 編

小 說 改 編 成 電 影 , 容 易 招 惹 不 滿 , 最 大 的 控 罪 是 不 忠 於 原 著 。
既 然 是 名 著 , 必 定 有 一 套 絕 活 , 如 果 編 導 比 金 庸 高 明 , 當 初 就 是 你 而 不 是 金 庸 。 把 金 庸 小 說 化 成 電 視 劇 最 容 易 , 只 管 照 抄 場 景 和 對 白 就 是 。
一 九 九 七 年 之 後 的 香 港 也 是 。 如 果 特 首 的 才 華 比 麥 理 浩 和 尤 德 高 , 中 國 的 鄧 小 平 也 不 會 規 定 「 五 十 年 不 變 」 。 英 國 人 留 下 的 一 套 絕 活 , 像 廉 政 公 署 、 獨 立 調 查 委 員 會 、 公 務 員 制 度 , 只 管 老 老 實 實 一 板 一 眼 地 抄 好 了 , 原 因 很 簡 單 : 如 果 閣 下 真 的 比 英 國 人 的 智 商 高 , 當 初 稱 霸 世 界 統 治 印 度 、 緬 甸 、 星 馬 等 大 半 個 地 球 的 , 就 會 是 慈 禧 太 后 了 , 印 度 總 督 就 是 李 蓮 英 了 , 新 加 坡 總 督 就 是 小 德 張 了 , 怎 會 是 維 多 利 亞 女 皇 和 蒙 巴 頓 勳 爵 ?


三 流 的 編 導 , 卻 最 喜 歡 想 「 當 家 作 主 」 , 跟 金 庸 一 級 的 大 師 別 苗 頭 , 東 改 這 段 人 物 , 西 刪 那 段 情 節 , 何 況 許 多 人 物 , 即 使 忠 於 原 著 , 像 小 龍 女 , 也 不 會 有 正 確 的 卡 士 , 人 生 苦 短 , 時 間 有 限 , 金 庸 小 說 「 改 編 」 的 一 大 堆 電 影 電 視 劇 , 但 凡 智 者 , 不 論 出 自 中 港 台 , 一 概 不 看 。
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改 編 成 電 影 , 「 劣 評 如 潮 」 , 但 至 少 編 導 有 一 點 點 自 知 之 明 。 把 對 白 和 場 景 全 盤 照 搬 最 穩 當 , 書 中 的 細 節 , 環 環 緊 扣 , 像 從 前 超 級 市 場 門 口 堆 成 金 字 塔 的 罐 頭 湯 陣 , 當 中 抽 掉 一 罐 , 稀 哩 嘩 啦 通 通 倒 下 , 因 此 要 聽 媽 咪 的 話 , 眼 看 手 勿 動 , 不 要 做 那 個 手 癢 癢 的 頑 童 。
電 影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沒 有 什 麼 劣 評 不 劣 評 的 , 因 為 電 影 本 身 是 小 說 的 一 項 贈 品 。 就 像 駕 車 到 油 站 去 加 油 , 加 滿 了 , 油 站 工 人 送 一 盒 曲 奇 餅 乾 、 兩 包 紙 巾 , 你 會 對 曲 奇 餅 和 紙 巾 發 表 劣 評 嗎 ? 不 會 , 除 非 油 放 錯 了 , 明 明 想 要 無 鉛 汽 油 , 加 進 去 的 卻 是 柴 油 , 汽 車 一 發 動 就 死 了 火 。
電 影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至 少 事 清 楚 , 對 於 沒 有 看 過 原 著 的 , 中 間 一 段 像 看 一 個 Discovery 的 紀 錄 片 節 目 , 夾 夾 議 , 一 切 用 對 白 交 代 , 穩 當 而 平 實 , 花 七 八 十 元 , 上 了 一 節 宗 史 的 千 年 通 識 課 , 值 錢 在 這 個 地 方 , 跟 在 外 國 人 屁 股 後 撿 口 水 , 也 來 一 通 「 劣 評 」 ? 是 可 笑 了 一 點 吧 , 對 於 一 個 十 六 歲 的 中 學 生 , 這 部 電 影 , 至 少 不 比 中 國 大 片 《 無 極 》 叫 人 看 得 更 糊 塗 。
原 著 如 果 全 球 熱 賣 了 五 千 萬 冊 , 任 何 人 改 編 , 幸 勿 越 軌 , 都 必 須 忠 實 , 如 果 不 服 氣 , 你 自 己 寫 一 部 – – 永 遠 記 住 , 上 天 很 公 平 , 統 治 印 度 的 女 皇 , 不 是 慈 禧 太 后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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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 樂 鄉



在 喜 馬 拉 雅 山 麓 , 有 一 個 叫 做 不 丹 的 小 國 。
不 丹 是 一 個 農 業 國 家 , 不 丹 的 出 口 品 是 桌 布 和 掛 毯 。 不 丹 七 成 的 家 庭 , 有 一 部 紡 織 機 , 兒 童 不 論 男 女 , 十 二 歲 就 開 始 學 習 手 工 的 紡 織 。
不 丹 的 國 王 不 相 信 所 謂 現 代 化 , 他 覺 得 不 丹 不 需 要 現 代 化 , 他 不 歡 迎 太 多 遊 客 來 他 的 國 家 , 把 快 餐 店 和 可 樂 帶 進 來 。 不 丹 國 王 認 為 , 旅 遊 業 會 壞 國 民 , 令 一 大 堆 小 孩 在 所 謂 景 點 包 圍 遊 客 兜 售 紀 念 品 和 明 信 片 , 一 個 貧 窮 國 家 開 放 旅 遊 , 只 會 令 那 純 樸 的 農 夫 變 成 開 天 索 價 的 騙 子 , 把 他 們 的 下 一 代 變 成 小 賊 , 他 不 要 這 樣 的 「 金 錢 盛 世 」 。


不 丹 國 王 對 於 所 謂 GDP , 也 就 是 國 民 生 產 總 值 , 沒 有 興 趣 , 他 另 創 一 個 新 的 詞 彙 , 叫 做 GNH — — 國 民 快 樂 總 值 ( Gross National Happiness ) , 不 要 貪 婪 , 知 足 常 樂 , 快 樂 怎 樣 衡 量 ? 不 丹 人 相 信 , 可 以 用 雙 手 , 把 色 彩 艷 麗 的 快 樂 織 成 一 張 張 緞 錦 。
不 丹 的 織 錦 , 喜 歡 用 深 紅 和 紫 色 , 因 為 不 必 漂 染 。 漂 染 會 造 成 污 染 , 毒 害 河 流 , 不 丹 的 紡 織 品 沒 有 鮮 艷 的 顏 色 。 紡 織 需 要 大 量 蠶 絲 和 棉 , 不 丹 信 奉 佛 , 佛 戒 殺 生 , 把 蠶 蛹 放 在 沸 水 抽 絲 就 是 殺 生 , 因 此 不 丹 的 原 絲 向 印 度 購 買 , 成 本 就 貴 了 , 但 君 子 遠 庖 廚 , 信 仰 比 利 潤 更 加 重 要 , 政 府 資 助 紡 織 的 家 庭 , 設 立 了 一 家 銀 行 , 讓 國 民 向 政 府 借 貸 , 織 錦 賣 出 去 之 後 , 從 利 潤 中 扣 回 , 一 半 是 還 債 , 一 半 當 交 稅 。
唯 一 的 問 題 是 不 懂 得 世 界 的 時 尚 潮 流 , 不 丹 鎖 在 高 山 之 間 , 不 知 道 米 蘭 和 巴 黎 時 興 什 麼 顏 色 圖 案 , 但 網 絡 可 以 補 救 這 個 問 題 : 不 丹 政 府 鼓 勵 紡 織 坊 在 網 上 設 立 電 子 生 意 , 用 電 腦 向 歐 洲 接 生 意 , 要 什 麼 花 式 , 可 以 叫 買 家 自 己 設 計 , 圖 樣 傳 送 過 來 , 一 塊 披 肩 , 一 天 織 十 小 時 , 八 天 就 做 好 , 讓 妮 歌 潔 曼 那 樣 的 女 人 披 戴 , 走 在 曼 哈 頓 的 赫 遜 河 邊 , 一 陣 晚 風 吹 過 來 , 依 稀 帶 喜 馬 拉 雅 山 的 一 絲 微 寒 的 雪 意 。
這 樣 的 感 覺 , 就 叫 做 地 球 一 體 化 。 小 國 寡 民 , 紡 織 之 中 有 一 點 點 禪 境 , 這 一 點 「 亞 洲 價 值 觀 」 , 是 很 值 錢 的 。 千 金 不 換 , 萬 里 逍 遙 , 抽 絲 又 抽 紗 , 紡 布 機 織 出 一 疋 長 長 的 閃 亮 的 槃 , 在 一 個 遙 遠 的 地 方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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爪 哇 鬼 面 舞

印 尼 大 地 震 , 發 生 在 爪 哇 的 日 惹 , 許 多 民 房 都 震 塌 了 , 只 有 一 座 佛 寺 古 蹟 卻 完 好 無 缺 。
印 尼 是 一 個 神 秘 的 國 家 , 連 地 名 都 如 此 獵 奇 : 爪 哇 、 加 里 曼 丹 、 蘇 門 答 臘 , 太 多 的 森 林 , 遮 天 蔽 日 的 釀 生 了 許 多 鬼 故 事 。 印 尼 的 土 風 習 俗 , 有 兩 樣 民 間 藝 術 , 一 樣 是 皮 影 戲 , 另 一 樣 是 面 具 舞 , 氣 氛 詭 異 , 面 目 猙 獰 , 是 印 尼 兒 童 的 連 床 噩 夢 。
印 尼 的 皮 影 戲 , 從 印 度 傳 來 , 多 半 演 印 度 史 詩 「 拉 馬 雅 納 」 的 故 事 , 講 一 隻 神 猴 扶 助 一 個 王 子 復 國 。 印 度 神 猴 是 孫 悟 空 的 前 身 , 在 印 尼 的 皮 影 戲 一 演 就 是 一 夜 。 印 尼 的 農 夫 帶 小 孩 在 露 天 的 劇 場 看 , 一 面 看 一 面 搖 扇 子 , 小 孩 從 小 就 學 會 了 皮 影 戲 事 民 謠 , 像 廣 東 人 看 神 功 戲 。


印 尼 的 面 具 舞 , 名 叫 「 哇 羊 托 平 」 ( Wayang Topeng ) , 多 講 述 羅 密 歐 朱 麗 葉 一 樣 的 愛 情 悲 劇 , 舞 蹈 家 戴 怪 獸 般 的 面 具 , 大 眼 睛 長 鼻 子 的 是 邪 神 , 小 眼 睛 小 鼻 子 的 是 正 派 。 面 具 舞 上 溯 古 代 的 巫 卜 和 祭 祀 , 配 合 簡 單 的 敲 擊 樂 。 樂 師 多 半 是 上 年 紀 的 老 人 , 木 無 表 情 , 動 作 跟 台 上 的 舞 者 一 樣 緩 慢 , 一 張 皺 紋 深 陷 的 臉 孔 , 就 像 一 尊 吳 哥 窟 , 地 震 和 火 山 , 早 就 把 印 尼 的 老 人 鑄 成 一 座 座 石 像 , 印 尼 人 的 憂 患 , 比 中 國 人 多 了 一 分 啞 忍 , 沒 有 印 度 的 開 脫 , 寄 情 於 輪 迴 來 世 , 印 尼 人 只 會 默 默 接 受 殘 酷 的 宿 命 , 地 震 奪 命 五 千 , 上 一 次 海 嘯 死 人 二 十 萬 , 印 尼 的 災 難 天 長 地 久 , 就 像 一 齣 徹 夜 未 完 的 面 具 舞 。
印 尼 的 兒 童 從 小 就 有 看 不 完 的 鬼 怪 面 具 , 聽 不 完 的 山 魈 木 魅 殭 屍 降 頭 的 傳 說 , 從 來 沒 享 有 過 米 奇 老 鼠 和 白 雪 公 主 般 一 夢 繽 紛 的 童 話 。 即 使 是 邪 術 和 巫 師 , 也 應 該 有 一 部 像 哈 利 波 特 的 小 說 把 小 孩 從 驚 怖 中 解 放 出 來 吧 , 但 是 印 尼 從 來 沒 有 。 這 就 叫 做 第 三 世 界 , 下 輩 子 投 胎 , 如 果 有 得 填 表 選 項 , 閣 下 可 肯 做 印 尼 人 ?
連 政 變 也 特 別 血 腥 , 年 輕 人 拿 砍 竹 刀 , 動 不 動 就 搶 掠 華 人 的 店 鋪 滅 門 奪 命 。 華 人 不 准 華 文 , 過 新 年 , 不 准 舞 獅 , 完 全 不 講 道 理 , 連 新 加 坡 慶 祝 國 慶 , 印 尼 政 府 也 有 話 說 , 叫 新 加 坡 總 理 修 改 國 慶 的 演 辭 , 說 必 須 提 到 鄰 國 印 尼 對 新 加 坡 的 貢 獻 , 理 由 是 沒 有 我 提 供 的 廉 價 勞 工 , 你 新 加 坡 有 今 日 之 富 裕 ? 完 全 是 山 賊 和 海 盜 的 邏 輯 。
一 個 民 族 受 到 詛 咒 , 英 文 叫 做 Doomed , 有 時 是 叫 人 茫 然 的 。 以 邪 魔 為 美 , 禮 贊 頌 歌 , 為 什 麼 會 這 樣 ? 就 像 一 台 地 老 天 荒 的 鬼 面 舞 , 這 世 界 叫 人 狐 疑 的 事 太 多 了 … 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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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 無 英 雄

據 說 , 一 個 需 要 英 雄 的 民 族 是 可 悲 的 , 但 「 巴 士 阿 叔 」 事 件 , 卻 證 明 一 個 社 會 , 如 果 英 雄 絕 種 , 卻 更 加 可 悲 。
一 個 小 孩 掉 進 池 塘 , 人 人 袖 手 圍 觀 , 在 大 陸 , 十 分 正 常 。 然 而 香 港 不 同 。 香 港 人 從 小 看 武 俠 小 說 , 看 武 俠 電 視 劇 , 郭 靖 、 楊 過 、 喬 , 面 對 「 巴 叔 」 的 凌 辱 , 看 那 六 分 鐘 短 片 , 令 人 在 心 中 暗 叫 : Come on , 一 車 上 的 太 監 們 , 起 來 , 證 明 你 們 有 一 副 正 常 的 陰 囊 。
結 果 是 「 巴 叔 」 反 而 成 為 英 雄 , 就 像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, 沒 有 了 邱 吉 爾 和 羅 斯 福 , 希 特 拉 成 為 理 所 當 然 的 人 類 領 袖 一 樣 。 十 九 世 紀 美 國 作 家 何 桑 ( Nathaniel Hawthorne ) 說 : 「 英 雄 不 足 以 稱 英 雄 , 除 非 他 身 處 一 個 英 勇 的 社 會 」 ( A hero cannot be a hero unless in an heroic world ) , 中 國 人 把 「 英 雄 」 視 為 一 個 孤 獨 的 救 世 者 , 但 在 美 國 人 的 眼 中 , 每 一 位 公 民 皆 可 以 成 為 英 雄 。 中 國 人 需 要 英 雄 , 同 時 也 需 要 獨 裁 者 ; 英 語 世 界 不 需 要 英 雄 , 「 九 一 一 」 的 消 防 員 , 「 九 一 一 」 在 客 機 上 叫 一 聲 Let's roll 的 那 位 無 名 的 男 乘 客 , 一 個 護 士 , 一 個 敬 業 的 鐵 道 員 , 皆 可 以 成 為 英 雄 。


台 灣 前 總 統 李 登 輝 這 兩 天 也 參 加 了 倒 扁 , 叫 陳 水 扁 下 台 , 他 說 : 「 台 灣 之 子 不 止 一 個 , 人 人 都 可 以 是 台 灣 之 子 。 」 李 登 輝 想 打 破 閩 南 人 意 識 中 狹 隘 的 小 農 觀 念 , 這 是 很 現 代 化 的 思 想 。 在 一 個 民 主 社 會 , 選 出 來 的 總 統 再 偉 大 , 也 不 成 為 真 正 的 英 雄 , 選 民 自 己 才 是 英 雄 。
「 巴 叔 事 件 」 是 一 節 人 類 學 、 社 會 學 、 行 為 心 理 學 、 歷 史 學 的 通 識 課 , 題 目 就 是 「 中 國 的 英 雄 觀 」 。 懂 得 把 《 射 雕 英 雄 傳 》 列 為 中 學 科 書 課 文 , 開 一 百 場 中 港 台 「 文 化 論 壇 」 , 講 武 俠 小 說 之 中 國 俠 義 精 神 , 請 來 一 千 個 授 學 者 在 會 議 中 心 的 冷 氣 間 噴 口 水 , 說 日 本 的 武 士 道 , 查 實 傳 自 中 國 , 另 加 Q&A 對 答 回 應 , 通 通 是 廢 話 , 「 巴 叔 事 件 」 六 分 鐘 短 片 , 才 是 中 國 人 社 會 的 心 理 現 實 。
「 世 無 英 雄 , 致 使 豎 子 成 名 」 , 這 句 話 適 用 於 中 國 任 何 朝 代 。 由 春 秋 戰 國 到 漢 唐 盛 世 , 刺 客 盈 市 , 俠 影 縱 橫 , 從 荊 軻 到 大 刀 王 五 , 此 所 以 在 水 滸 之 中 , 賣 刀 的 楊 志 一 聲 怒 喝 , 把 上 門 挑 釁 的 牛 二 宰 了 , 魯 智 深 把 惡 霸 鎮 關 西 三 拳 打 死 了 , 中 國 從 前 有 英 雄 , 只 是 在 一 個 蟻 民 社 會 , 英 雄 永 遠 渴 市 , 不 若 今 日 之 絕
所 以 , 我 最 佩 服 的 中 國 人 , 就 是 毛 澤 東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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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 電 影 票 價 看 邊 緣 化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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}





NMI_artEngine.drawBlocks("div_surround");












香 港 「 邊 緣 化 」 , 是 中 港 融 合 之 後 的 市 場 大 趨 勢 , 因 為 是 市 場 , 而 且 是 一 個 「 積 極 不 干 預 」 的 市 場 , 所 以 無 可 逆 轉 。
大 陸 自 由 行 輸 血 , 酒 店 馬 上 坐 地 加 價 。 沙 士 期 間 , 酒 店 房 價 低 達 三 百 元 , 一 副 求 爺 爺 告 奶 奶 低 三 下 四 的 笑 臉 , 今 日 生 意 好 了 , 鐵 價 不 減 , 冷 若 冰 霜 , 這 是 香 港 的 市 場 本 色 。
小 農 經 濟 , 目 光 短 淺 , 無 所 謂 「 社 會 整 體 利 益 」 , 也 不 會 如 何 「 看 長 遠 」 。 今 天 有 錢 賺 , 風 調 雨 順 , 難 保 明 朝 不 會 天 乾 地 旱 。 香 港 人 一 向 只 計 較 現 在 , 不 理 會 明 天 , 加 上 九 七 症 候 群 , 成 本 價 格 , 即 使 董 建 華 喊 破 了 喉 嚨 , 也 指 揮 不 了 市 場 。
香 港 市 場 , 是 只 有 今 日 , 不 講 明 天 , 只 講 私 利 , 不 論 「 整 體 」 。 再 舉 一 例 : 電 影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上 映 , 宣 傳 凌 厲 , 由 於 是 歐 美 名 牌 , 本 地 戲 院 , 馬 上 坐 地 加 價 , 票 價 高 達 八 十 五 元 。
片 長 二 小 時 半 , 即 構 成 加 價 的 理 由 ? 是 片 子 長 了 , 冷 氣 和 放 映 機 的 電 力 成 本 增 加 了 ? 顯 然 不 是 , 一 部 長 片 , 戲 院 一 天 放 三 場 , 跟 一 部 正 常 片 , 一 天 放 五 場 , 機 器 運 作 的 時 間 相 若 。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的 票 價 增 至 八 十 五 元 , 就 是 奸 商 牟 取 暴 利 , 利 用 香 港 人 崇 洋 慕 名 氣 的 心 理 狠 狠 宰 一 刀 。
票 價 貴 了 , 只 會 迫 觀 眾 轉 而 買 DVD 。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在 大 陸 有 盜 版 , 香 港 消 費 者 不 是 瓜 , 正 版 DVD 尚 未 推 出 , 推 出 了 , 也 會 是 近 二 百 元 一 張 , 去 深 圳 光 顧 盜 版 , 成 本 不 到 十 分 一 。 加 上 片 子 上 映 之 後 , 全 球 劣 評 如 潮 , 香 港 消 費 者 最 懂 跟 風 , 即 使 想 進 戲 院 , 也 會 等 一 等 再 說 , 得 知 票 價 八 十 五 元 , 更 加 不 想 掏 腰 包 。

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票 房 平 平 , 因 為 戲 院 和 發 行 商 小 農 經 濟 的 視 覺 ; 他 們 顧 不 上 電 影 票 房 全 球 都 在 逐 年 下 降 , 政 府 呼 籲 打 擊 盜 版 , 更 不 在 這 些 人 考 慮 之 列 , 院 商 只 看 到 眼 前 可 能 的 一 層 白 花 花 的 毛 利 , 行 險 加 價 , 因 為 怕 世 界 盃 進 一 步 衝 擊 票 房 。
這 就 是 香 港 邊 緣 化 趨 勢 的 一 個 實 例 。 酒 店 胡 亂 加 價 , 只 會 把 大 陸 客 趕 到 星 馬 , 上 映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的 戲 院 坐 地 加 價 , 只 會 把 觀 眾 , 尤 其 青 少 年 , 趕 往 翻 盜 版 DVD 市 場 。 人 未 必 望 高 處 — —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內 容 深 奧 , 華 人 觀 眾 沒 有 興 趣 從 中 學 習 甚 麼 宗 教 歷 史 文 化 的 「 通 識 」 , 但 水 必 定 往 低 流 , 哪 的 盜 版 DVD 便 宜 , 哪 的 生 意 就 旺 場 , 包 括 深 圳 這 座 翻 版 的 偽 香 港 。
香 港 邊 緣 化 不 可 能 逆 轉 , 溫 家 寶 和 曾 蔭 權 都 叫 不 停 的 , 中 港 珠 三 角 一 體 化 , 也 包 括 盜 版 DVD 的 融 和 流 通 , 此 一 趨 勢 誰 可 以 扭 轉 ?
民 間 固 然 不 可 能 , 那 麼 投 資 者 呢 ? 一 個 利 字 驅 使 , 心 理 也 一 樣 。 大 西 北 荒 蕪 一 片 , 特 府 也 帶 領 過 富 豪 團 到 烏 魯 木 齊 去 「 考 察 」 , 兩 年 以 來 , 港 資 有 幾 文 錢 投 放 在 大 西 北 ? 因 為 大 西 北 和 香 港 「 融 合 」 不 來 。
但 向 其 他 成 本 低 廉 的 區 域 , 輕 工 業 會 進 一 步 遷 移 , 屆 時 香 港 的 人 力 資 源 進 一 步 服 務 化 、 消 費 化 、 空 洞 化 , 酒 店 和 戲 院 , 繼 續 視 乎 形 勢 而 濫 加 價 , 香 港 一 早 就 被 自 己 判 了 死 刑 , 判 決 的 法 官 , 叫 做 「 自 由 市 場 」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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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 限 上 綱



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票 價 加 至 八 十 元 , 只 因 為 「 片 長 兩 小 時 半 」 ?
片 長 兩 小 時 半 , 怎 樣 會 增 加 戲 院 成 本 ? 譬 如 開 車 , 在 一 條 高 速 公 路 , 一 百 二 十 公 里 的 時 速 , 開 足 三 小 時 , 特 別 省 油 。 在 鬧 市 開 車 , 交 通 燈 一 時 紅 一 時 綠 , 減 速 煞 車 再 「 撻 匙 」 , 不 但 更 耗 油 , 而 且 油 門 、 煞 車 器 、 內 燃 機 , 金 屬 磨 損 得 更 厲 害 。
放 電 影 也 一 樣 。 一 部 三 小 時 半 的 《 亂 世 佳 人 》 , 一 天 只 放 三 場 , 不 像 放 一 齣 六 十 分 鐘 的 短 片 , 放 映 機 時 開 時 關 , 機 器 更 易 保 養 。 帶 位 員 把 觀 眾 帶 進 場 , 可 以 溜 出 戲 院 , 打 完 一 場 桌 球 回 來 靠 在 座 位 上 打 一 回 盹 , 醒 了 , 再 出 去 呼 喚 朋 友 打 四 圈 麻 將 , 再 悄 悄 溜 回 戲 院 , 剛 剛 好 見 到 銀 幕 上 出 現 The End 的 字 樣 , 拉 布 帘 , 打 開 太 平 門 , 時 間 剛 剛 好 。
既 然 機 器 的 磨 合 成 本 降 低 , 員 工 的 偷 閒 福 利 增 加 , 為 什 麼 要 向 觀 眾 開 刀 , 無 端 端 加 價 三 十 三 巴 仙 ? 這 種 非 理 性 的 貪 婪 行 為 , 社 會 竟 然 無 人 譴 責 , 除 了 鬼 佬 報 紙 一 封 讀 者 投 書 , 就 像 巴 士 阿 叔 罵 粗 口 時 沉 默 的 一 群 。


華 文 有 許 多 誤 人 的 成 語 , 例 如 「 斤 斤 計 較 」 , 又 例 如 「 息 事 寧 人 」 , 只 是 區 區 加 了 二 三 十 元 , 不 錯 , 可 以 負 擔 , 但 是 , 應 該 要 Question 一 下 , 加 價 背 後 的 Rationale 到 底 是 什 麼 。
這 是 小 事 ? 不 , 是 大 事 。 如 此 胡 亂 加 價 , 以 為 美 國 大 片 當 前 , 人 人 都 逆 來 順 受 而 掏 腰 包 , 這 是 發 行 商 假 設 所 有 觀 眾 都 崇 洋 媚 外 , 覺 得 荷 里 活 的 頭 等 A 級 製 作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, 理 應 比 境 界 高 遠 、 富 有 內 涵 的 華 語 片 《 無 極 》 高 人 一 等 , 因 為 高 一 等 , 所 以 要 加 價 。
如 此 假 設 , 是 對 千 千 萬 萬 觀 眾 的 民 族 尊 嚴 的 侮 辱 , 這 就 不 是 區 區 二 三 十 元 的 問 題 。 如 果 閣 下 從 來 不 穿 歐 洲 名 牌 , 只 穿 廟 街 T 恤 ; 不 買 日 本 貨 , 只 光 顧 國 貨 公 司 , 進 戲 院 排 隊 看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, 卻 無 端 端 被 院 商 假 設 為 洋 奴 , 我 認 為 , 這 是 比 巴 士 阿 叔 當 眾 用 語 言 污 辱 你 令 壽 堂 更 加 褻 瀆 人 格 的 罪 行 。 如 同 一 個 擦 鞋 夥 計 , 拚 命 誇 談 老 闆 怎 樣 英 明 , 老 闆 一 拍 桌 子 : 「 媽 的 , 你 在 我 面 前 說 這 種 廢 話 , 以 為 我 會 聽 了 就 飄 飄 然 , 你 假 設 我 是 一 個 笨 蛋 和 昏 君 , 你 在 侮 辱 我 。 」 把 他 炒 魷 魚 。 英 文 有 一 個 字 叫 做 Condescending , 你 明 明 當 我 瓜 , 還 很 自 信 我 一 定 對 此 沒 有 異 議 , 乖 乖 順 從 你 , 就 叫 Condescending ; 要 反 抗 這 種 含 蓄 而 曲 線 的 侮 辱 , 為 保 存 民 族 氣 節 , 捍 衞 消 費 者 尊 嚴 , 看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, 最 好 的 辦 法 是 去 深 圳 買 十 元 人 民 幣 一 張 的 民 間 另 類 版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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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 師 來 了

英 國 物 理 學 家 霍 金 來 香 港 演 講 , 全 場 滿 座 , 就 像 李 安 的 《 斷 背 山 》 在 香 港 竟 有 一 千 多 萬 票 房 、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也 熱 賣 , 令 人 相 當 迷 惑 。
霍 金 講 天 文 物 理 幾 何 學 、 量 子 力 學 、 宇 宙 時 空 曲 率 , 嘩 , 真 的 好 深 好 深 , 居 然 還 有 大 量 觀 眾 , 一 定 有 華 文 輿 論 自 豪 地 自 言 自 語 : 「 誰 說 我 們 反 智 ? 誰 說 香 港 人 不 喜 歡 追 求 知 識 ? 」 令 人 深 為 感 動 。


然 而 , 許 多 人 卻 一 面 聽 , 一 面 說 「 唔 明 喎 」 , 還 有 人 問 : 「 是 霍 金 勁 還 是 愛 因 斯 坦 勁 ? 」 就 像 問 「 係 碧 咸 好 波 還 是 朗 拿 度 好 波 」 , 或 者 「 係 黎 明 識 唱 歌 還 是 張 學 友 唱 得 好 」 , 並 由 此 上 溯 至 一 八 四 ○ 年 鴉 片 戰 爭 之 後 的 早 期 , 許 多 女 影 迷 熱 烈 討 論 「 係 陳 寶 珠 靚 還 是 蕭 芳 芳 靚 」 一 樣 , 幸 好 在 科 學 館 , 沒 有 發 生 「 霍 金 迷 」 和 「 愛 恩 Fan 屎 」 兩 大 團 體 互 片 的 場 面 , 否 則 就 像 許 多 道 德 先 生 說 的 : 「 真 係 丟 晒 我 們 中 國 人 的 架 。 」
霍 金 講 座 , 熱 爆 全 城 , 並 掀 起 一 陣 「 物 理 熱 」 , 證 明 董 建 華 的 「 知 識 經 濟 轉 型 」 , 其 實 早 已 成 功 了 。 「 你 有 冇 去 聽 霍 金 ? 」 成 為 中 環 由 香 港 會 至 蘭 桂 坊 此 一 圓 周 直 徑 涵 蓋 的 宇 宙 之 內 , 除 了 「 最 近 有 冇 見 Donald 」 之 外 的 最 流 行 的 彗 星 話 題 。 「 有 呀 , 我 仲 即 場 問 佢 : 阿 Stephen , 你 一 九 七 一 年 所 講 Singular theorems , 想 證 明 時 間 同 埋 空 間 之 中 有 一 個 叫 Singularity Condition 存 在 , 但 係 我 睇 哈 佛 另 一 個 天 文 學 大 師 Harold Bingham Cosmo-mechanics Theory 有 少 少 Contradict 。 咁 佢 記 低 問 題 , 話 從 來 冇 呢 個 方 向 思 考 過 , 重 埋 我 個 電 郵 , 叫 我 畀 一 個 月 時 間 佢 , Give me a month , 我 會 答 到 你 咁 講 喎 。 」
至 於 在 座 的 市 民 提 出 的 問 題 , 主 持 人 丘 成 桐 卻 嚴 格 把 關 , 聲 稱 要 先 行 「 篩 選 」 , 這 無 疑 是 對 廣 大 市 民 的 歧 視 。 因 為 雖 然 許 多 市 民 會 問 : 「 霍 金 大 師 請 問 你 有 冇 看 過 達 文 西 密 碼 」 、 「 霍 金 授 請 問 你 作 為 一 個 英 國 人 支 不 支 持 陳 方 安 生 出 來 挑 戰 曾 蔭 權 」 , 或 者 一 名 大 漢 站 起 身 吼 問 : 「 霍 生 , 我 阿 爸 係 一 個 殘 疾 人 士 , 好 似 你 咁 癱 瘓 在 家 , 我 要 控 訴 特 區 政 府 對 殘 疾 人 士 的 社 會 福 利 嚴 重 低 於 國 際 先 進 國 家 標 準 , 希 望 你 代 我 們 表 達 心 聲 , 見 到 曾 蔭 權 , 代 我 小 市 民 反 映 」 , 當 主 持 人 黑 臉 , 叫 他 「 這 個 問 題 與 題 旨 無 關 , 請 轉 交 社 署 官 員 」 之 際 , 大 漢 還 高 聲 講 粗 口 , 被 保 安 強 拉 出 場 , 成 為 講 座 的 一 段 插 曲 。
如 果 我 在 座 , 我 會 舉 手 問 霍 金 : 你 點 睇 Bus Uncle 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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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神 嗎 ?

霍 金 來 香 港 演 講 , 許 多 人 想 問 大 師 一 個 問 題 : 到 底 有 沒 有 神 ?
讀 數 學 的 人 , 一 般 都 不 相 信 有 神 。 但 是 數 學 如 果 讀 到 出 凡 入 聖 的 境 界 , 卻 不 敢 不 相 信 有 神 。 因 為 無 限 大 和 無 窮 小 , 是 人 類 思 維 能 力 的 極 限 , 到 了 那 個 最 遠 最 遠 的 邊 境 : 宇 宙 有 多 大 , 天 地 怎 樣 起 源 , 追 究 下 去 , 必 定 是 : 那 外 面 是 什 麼 ? 羅 湖 外 是 深 圳 , 廣 東 外 是 湖 南 , 滿 洲 里 外 是 西 伯 利 亞 , 空 間 的 知 識 很 狹 小 , 加 上 時 間 的 巨 大 增 值 , 都 令 人 墮 入 一 個 永 的 謎 團 。
進 化 論 是 否 定 有 神 的 「 證 據 」 ? 但 進 化 論 的 重 大 缺 陷 , 是 只 找 到 人 類 進 化 過 程 兩 頭 的 信 證 , 中 間 的 一 大 段 , 在 考 古 學 上 是 空 白 , 周 口 店 五 十 萬 年 前 的 頭 蓋 骨 , 是 人 猿 的 一 點 點 遺 跡 , 但 那 以 後 呢 ? 直 到 今 日 人 類 的 一 副 骷 髏 , 就 像 一 頭 是 廣 州 , 另 一 頭 是 北 京 , 即 使 兩 端 都 確 定 了 , 但 當 中 的 韶 關 、 衡 陽 、 長 沙 、 鄭 州 , 通 通 不 見 了 , 進 化 論 只 有 兩 端 的 總 站 , 中 間 沒 有 一 個 路 線 圖 。


進 化 論 只 能 解 釋 動 物 之 間 的 骨 骼 排 比 , 但 進 化 論 無 法 解 釋 生 物 許 多 器 官 的 由 來 。 例 如 人 的 眼 睛 : 角 膜 、 水 晶 體 、 視 網 膜 , 數 不 清 的 視 覺 神 經 , 連 接 到 大 腦 , 人 的 眼 睛 是 一 部 精 密 無 匹 的 機 械 , 只 能 是 鬼 斧 神 工 一 瞬 間 的 設 計 ( Design ) , 而 不 可 能 由 矇 矓 迷 糊 的 一 隻 原 始 粗 糙 的 舊 眼 睛 經 過 一 百 萬 年 的 轉 化 。
因 此 眼 球 不 止 是 一 項 設 計 , 更 是 一 件 奇 蹟 。 是 誰 給 生 物 賦 予 那 麼 多 神 奇 的 工 器 ? 例 如 蒼 蠅 和 蜻 蜓 的 複 眼 、 人 的 大 腦 。 這 些 精 美 的 零 件 , 不 可 能 像 人 猿 的 頭 蓋 骨 「 證 明 」 的 那 樣 , 一 步 步 「 進 化 」 而 來 , 只 能 是 電 光 火 石 之 間 的 一 閃 靈 感 的 偉 大 創 造 。
「 上 帝 說 有 光 , 就 有 光 」 , 這 是 科 學 家 在 理 性 思 維 的 盡 頭 不 得 不 面 對 的 終 極 。 科 學 的 基 礎 是 「 每 事 問 」 , 但 一 直 追 問 下 去 , 畢 竟 到 了 「 不 要 再 問 」 、 「 不 必 再 問 」 的 底 線 。
天 文 學 家 和 神 學 家 其 實 殊 途 同 歸 , 就 像 席 斯 汀 堂 圓 頂 米 高 安 哲 羅 的 《 阿 當 之 創 造 》 ; 阿 當 蒙 塵 , 仰 躺 在 下 , 吃 力 地 指 向 他 的 手 臂 , 上 帝 盤 空 , 俯 看 在 上 , 伸 出 慈 悲 的 手 來 接 觸 阿 當 的 指 尖 — — 這 冥 冥 的 一 點 , 就 是 科 學 和 神 學 會 師 的 地 方 。
何 必 問 科 學 家 有 沒 有 神 ? 人 的 一 生 短 促 , 人 的 智 慧 有 限 , 我 們 最 終 必 須 堅 信 天 外 有 神 , 才 有 勇 氣 戰 勝 世 上 的 魔 。 信 有 神 , 不 是 反 科 學 , 因 為 信 仰 不 是 迷 信 , 因 為 世 道 的 邪 惡 必 須 征 服 , 因 為 我 們 必 須 相 信 人 間 有 真 理 。 在 羅 馬 , 抬 頭 看 看 席 斯 汀 的 圓 頂 , 在 世 上 , 抬 頭 看 看 星 空 , 我 們 伸 出 手 臂 指 尖 , 閉 上 眼 睛 , 我 們 相 信 大 宇 間 必 有 靈 光 的 一 觸 , 為 此 而 熱 淚 盈 眶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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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 洞 日 誌

霍 金 來 了 。 英 方 公 關 明 明 說 好 : 大 師 才 剩 下 半 條 命 了 , 歡 迎 時 不 要 用 閃 光 燈 。 但 大 師 入 境 的 這 個 國 家 , 有 不 同 的 國 情 , 你 說 是 正 , 他 覺 得 是 邪 , 你 說 Don't , 他 卻 咬 定 是 Do , 但 是 有 十 三 億 人 口 市 場 , 閃 光 燈 八 步 追 魂 , 大 師 死 而 無 怨 。
然 後 是 記 者 貼 身 追 蹤 , 大 師 在 特 區 的 行 蹤 , 請 閱 五 日 後 出 版 的 八 卦 周 刊 — 下 午 六 時 : 大 師 甫 到 , 是 夜 外 出 品 嚐 粵 式 晚 膳 : 計 有 紅 燒 翅 、 雙 頭 鮑 、 清 蒸 蛙 蛙 魚 、 蟹 粉 小 籠 包 四 味 , 共 值 八 千 四 百 元 。
第 二 天 上 午 , 大 師 出 席 講 座 , 現 場 秩 序 混 亂 , 雖 然 主 持 人 多 次 提 示 關 上 手 機 , 但 鈴 聲 起 伏 , 好 在 霍 金 聽 覺 極 度 退 化 , 未 受 干 擾 。 演 講 後 約 三 百 名 霍 金 迷 簇 擁 上 前 要 求 合 照 簽 名 , 一 度 將 大 師 連 輪 椅 帶 電 腦 當 場 推 跌 , 大 師 一 度 昏 迷 , 幸 好 在 場 醫 護 人 員 人 工 呼 吸 急 救 , 霍 金 在 墜 入 黑 洞 長 達 十 五 分 鐘 後 終 成 功 甦 醒 。


第 二 天 下 午 二 時 正 : 特 首 曾 蔭 權 高 度 讚 揚 醫 護 人 員 救 治 霍 金 效 率 高 。 下 午 三 時 正 : 特 首 如 期 在 前 港 督 府 接 見 霍 金 , 會 談 內 容 保 密 。 唯 當 夜 泛 民 主 派 引 述 權 威 人 士 稱 : 特 首 向 霍 金 垂 詢 , 在 宇 宙 之 中 有 沒 有 一 處 地 方 , 是 明 明 曾 經 現 身 , 公 眾 也 看 不 見 的 ? 傳 霍 金 聽 到 之 後 , 發 出 古 怪 的 笑 聲 。 當 夜 特 首 辦 發 表 強 硬 聲 明 。 指 曾 蔭 權 向 霍 金 「 絕 對 冇 問 過 這 樣 的 問 題 」 , 對 於 謠 言 深 表 遺 憾 。 泛 民 則 主 動 供 出 消 息 來 源 , 原 來 「 權 威 人 士 」 即 親 中 陣 營 的 一 名 元 老 級 人 物 。
當 夜 十 一 時 半 , 狗 仔 隊 發 現 霍 金 由 隨 行 人 員 帶 領 , 鬼 鬼 祟 祟 , 坐 上 大 學 專 車 , 前 往 尖 東 大 富 豪 夜 總 會 尋 歡 , 其 女 兒 則 現 身 蘭 桂 坊 , 與 Maggie Q 、 尹 子 維 等 飲 酒 猜 枚 。 至 凌 晨 一 時 , 霍 金 被 記 者 目 睹 , 隨 同 兩 名 三 線 女 藝 人 一 齊 回 酒 店 , 至 翌 晨 七 時 三 十 分 , 兩 名 女 藝 人 被 目 睹 衣 衫 凌 亂 , 步 出 大 堂 , 截 的 士 離 去 。
第 三 天 下 午 : 霍 金 再 次 在 大 學 會 見 大 學 生 和 市 民 。 有 人 大 聲 問 : 「 宇 宙 間 究 竟 有 沒 有 黑 洞 ? 」
霍 金 面 露 厭 煩 之 色 , 透 過 傳 譯 機 , 以 微 弱 的 聲 音 答 : 「 有 , 在 中 國 , 而 且 第 一 個 掉 進 這 個 黑 洞 的 人 , 叫 做 程 翔 。 」 侍 奉 在 旁 的 校 長 面 色 大 變 , 俯 身 在 耳 邊 說 了 兩 句 , 霍 金 即 表 示 將 該 句 話 語 收 回 。
次 日 , 大 師 離 境 北 上 , 其 餘 活 動 仍 未 受 影 響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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貝 氏 金 字 塔



因 為 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, 再 紅 了 一 遍 羅 浮 宮 。
最 早 建 於 十 二 世 紀 , 由 歷 代 法 國 君 主 修 建 , 就 像 一 部 作 品 , 精 刪 細 改 , 直 到 路 易 十 四 的 太 陽 王 為 高 潮 。 一 七 九 三 年 革 命 恐 怖 時 代 , 宮 殿 向 外 開 放 , 自 此 定 為 博 物 館 , 直 到 貝 聿 銘 把 自 己 的 名 字 鐫 刻 在 歐 洲 的 建 築 史 。


作 品 要 有 鑑 賞 家 , 偉 大 的 建 築 也 須 要 君 主 的 欣 賞 , 即 使 是 暴 君 。 歐 洲 的 建 築 是 巨 石 造 的 , 即 使 暴 亂 革 命 , 新 的 主 人 對 於 殿 堂 也 有 一 分 震 懾 感 。 因 此 貝 聿 銘 的 金 字 塔 開 始 時 是 一 種 褻 瀆 , 但 是 法 國 總 統 米 特 蘭 很 有 遠 見 , 他 知 道 偉 大 的 作 品 , 得 以 世 代 流 傳 , 一 定 要 有 爭 議 : 《 紅 樓 夢 》 後 四 十 回 、 莎 士 比 亞 的 身 世 、 《 雪 山 飛 狐 》 結 局 時 懸 念 的 一 刀 , 有 人 爭 議 , 作 品 就 有 生 命 。
米 特 蘭 生 前 喜 歡 更 立 新 建 築 , 視 之 為 個 人 留 在 歷 史 上 的 簽 名 。 羅 浮 宮 的 金 字 塔 , 導 演 是 貝 聿 銘 , 監 製 是 米 特 蘭 。 他 們 都 知 道 , 一 項 備 受 爭 議 的 新 建 築 , 必 須 命 題 新 、 立 意 新 、 面 貌 新 , 不 是 花 耗 工 本 的 金 錢 銀 碼 、 創 造 多 少 個 建 築 就 業 機 會 、 對 環 境 生 態 的 障 礙 - - 這 些 低 層 次 的 爭 論 , 留 給 亞 洲 前 殖 民 地 的 許 多 子 民 來 慢 慢 消 耗 他 們 的 口 水 好 了 - - 米 特 蘭 心 中 所 想 的 不 是 這 些 , 他 想 創 新 , 不 是 工 料 , 而 是 意 念 , 對 於 新 建 築 , 法 國 人 關 心 的 是 What it is , 而 不 是 How much it costs 。
其 他 的 東 亞 國 家 心 中 的 「 現 代 化 」 , 是 把 一 座 上 海 如 何 「 克 隆 」 ( Clone ) 成 一 個 東 方 的 洛 杉 磯 , 但 在 他 們 的 國 土 上 卻 永 不 會 聳 現 一 座 巴 黎 鐵 塔 。 因 為 巴 黎 鐵 塔 和 羅 浮 宮 的 金 字 塔 , 不 是 「 克 隆 」 , 而 是 誕 生 ( Birth ) , 克 隆 和 誕 生 , 一 個 來 自 有 冷 氣 的 實 驗 室 , 一 個 來 自 精 血 交 融 的 胎 盤 , 是 不 一 樣 的 。
身 為 一 位 歐 美 的 建 築 藝 術 家 , 貝 聿 銘 宏 觀 地 深 明 此 理 。 此 外 , 在 微 觀 的 心 理 學 上 , 貝 聿 銘 也 揣 摸 到 米 特 蘭 憑 建 築 留 名 , 想 做 拿 破 崙 。 拿 破 崙 當 年 率 領 四 千 名 學 者 和 藝 術 家 遠 征 埃 及 , 打 到 了 金 字 塔 和 獅 身 人 面 像 之 前 , 後 來 埃 及 送 給 法 國 一 根 石 柱 , 法 國 人 對 埃 及 有 一 股 千 古 的 情 意 結 , 他 把 一 座 透 明 的 埃 及 , 樹 立 在 米 特 蘭 的 夢 , 也 更 立 在 法 國 人 的 尊 嚴 之 中 。
大 師 在 巴 黎 的 作 品 , 瀝 盡 心 血 , 在 亞 洲 其 他 地 方 , 總 令 人 覺 得 只 是 第 二 流 的 產 品 。 也 許 擁 抱 「 誕 生 」 的 城 市 , 需 要 作 品 ( Work ) , 特 別 是 精 品 ( Masterpiece ) , 而 沉 迷 「 克 隆 」 的 國 家 , 給 他 們 產 品 ( Product ) 就 夠 了 , 還 不 忘 開 一 張 天 價 的 帳 單 , 他 們 想 買 的 不 過 是 一 個 名 牌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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旺 角 小 霍 金

英 國 天 文 學 家 霍 金 先 訪 香 港 , 後 進 大 陸 , 變 成 「 中 華 第 一 金 」 。 據 警 方 掃 黃 組 的 前 線 朋 友 通 報 , 這 兩 天 在 砵 蘭 街 活 捉 到 的 北 姑 , 其 手 袋 發 現 的 , 除 了 唇 膏 、 安 全 套 , 不 再 是 甚 麼 余 秋 雨 的 名 著 《 文 化 苦 旅 》 了 , 而 是 中 譯 簡 體 版 的 《 時 間 簡 史 》 。 春 宵 一 「 霍 」 值 千 金 , 霍 金 在 中 港 引 起 的 這 場 集 體 尖 叫 的 閃 光 騷 亂 , 史 稱 「 世 紀 霍 亂 」 。
在 亢 奮 之 中 , 毫 不 例 外 , 總 會 有 「 文 化 人 」 保 持 清 醒 的 獨 立 思 考 能 力 , 跟 進 追 問 : 人 家 前 宗 主 國 能 出 個 霍 金 , 我 們 香 港 可 不 可 以 也 出 個 霍 金 ?
英 國 有 霍 金 , 香 港 為 什 麼 沒 有 , 這 就 小 孩 沒 娘 、 說 來 話 長 了 。
首 先 , 霍 金 是 一 位 癱 瘓 的 殘 疾 人 士 , 香 港 殘 疾 人 士 就 業 有 保 障 , 只 會 讓 他 開 電 梯 、 接 電 話 。 霍 金 戴 了 一 副 高 科 技 的 眼 鏡 , 要 靠 眼 皮 的 跳 動 來 傳 譯 語 言 。 這 一 副 職 業 特 工 隊 式 的 家 當 , 耗 資 一 千 五 百 萬 , 由 英 國 政 府 和 劍 橋 大 學 全 力 資 助 。 香 港 的 殘 疾 人 士 即 使 出 一 位 霍 金 , 他 申 請 配 給 這 副 神 奇 傳 譯 器 , 社 會 福 利 署 撥 款 , 醫 管 局 批 核 , 統 局 認 可 , 要 填 幾 多 張 表 格 , 等 幾 多 年 才 到 手 ?


打 造 出 來 一 個 小 霍 金 , 先 要 講 一 點 點 「 硬 件 」 的 「 配 套 」 : 小 孩 家 有 一 座 天 台 , 從 小 他 爸 爸 買 給 他 一 副 單 管 望 遠 鏡 , 讓 他 閒 來 無 事 , 抬 頭 看 看 太 空 , 這 才 漸 漸 「 打 造 」 這 一 座 「 天 文 學 少 年 通 識 平 台 」 。
然 而 一 來 香 港 的 大 廈 都 四 五 十 層 , 天 台 重 門 深 鎖 , 偶 有 保 安 巡 邏 ; 二 來 即 使 有 一 個 天 才 橫 溢 的 「 旺 角 小 霍 金 」 , 趁 家 人 眾 人 皆 醉 的 圍 看 電 視 劇 「 火 舞 黃 沙 」 大 結 局 的 當 兒 , 提 一 副 自 製 的 天 文 望 遠 鏡 摸 上 天 台 , 看 見 的 也 不 是 什 麼 獵 戶 座 、 天 狼 星 , 而 是 一 片 珠 三 角 一 體 化 污 染 的 灰 濛 。 香 港 出 不 了 霍 金 , 只 有 霍 灰 、 霍 塵 、 霍 煙 霞 — 因 為 天 文 台 把 大 氣 污 染 叫 做 煙 霞 。
地 方 小 , 人 口 多 , 旺 角 小 霍 金 即 使 有 劍 橋 大 霍 金 少 年 時 的 通 識 好 奇 心 , 放 學 回 家 提 一 副 望 遠 鏡 , 左 窺 窺 右 望 望 , 在 砵 蘭 街 這 邊 的 客 廳 , 看 得 到 新 填 地 街 那 邊 的 房 那 位 按 摩 出 火 全 套 三 百 的 哈 爾 濱 妹 事 後 洗 浴 清 潔 的 「 天 體 全 景 」 , 充 滿 驚 喜 , 他 不 但 發 現 了 百 慕 達 神 秘 三 角 , 把 天 文 望 遠 鏡 的 度 數 校 準 一 點 , 還 看 見 了 宇 宙 黑 洞 。 香 港 怎 會 沒 有 小 霍 金 ? 有 , 雖 不 知 時 間 何 時 源 起 , 但 在 翻 版 日 本 AV 光 碟 的 高 科 技 材 輔 助 之 下 , 對 於 每 一 個 BB 誕 生 的 起 點 , 一 早 就 Locate 和 Identify 得 清 清 楚 楚 , 香 港 的 小 霍 金 有 的 是 , 不 要 妄 自 菲 薄 , 盲 目 崇 洋 , 問 題 只 如 何 協 助 他 們 「 轉 型 」 , 開 一 個 改 高 會 , 慢 慢 諮 詢 諮 詢 吧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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蛋 糕 恐 怖 份 子

微 軟 老 闆 蓋 茨 把 財 產 捐 給 全 世 界 , 只 留 一 千 兩 百 萬 美 元 給 子 女 , 或 許 是 因 為 他 有 一 次 , 在 公 眾 場 合 , 被 一 個 怪 客 迎 面 擲 過 一 個 蛋 糕 。
擲 蛋 糕 的 「 罪 犯 」 名 叫 高 丁 ( Noel Godin ) , 是 比 利 時 人 , 篤 信 無 政 府 主 義 , 以 向 名 人 臉 上 擲 蛋 糕 為 樂 。 他 覺 得 蓋 茨 雄 霸 世 界 , 建 立 了 電 腦 資 訊 帝 國 , 權 力 比 美 國 總 統 更 大 , 向 蓋 茨 採 取 行 動 , 是 為 了 人 類 的 解 放 。
除 了 蓋 茨 , 高 丁 還 向 法 國 導 演 高 達 臉 上 擲 過 蛋 糕 , 還 囑 咐 助 手 把 行 動 的 一 刻 拍 攝 錄 影 , 再 解 釋 為 什 麼 要 向 這 些 人 下 手 , 寫 成 一 本 書 , 叫 做 《 奶 油 和 懲 罰 》 , 英 文 叫 Cream and Punishment , 把 杜 斯 妥 也 夫 斯 基 的 《 罪 與 罰 》 玩 諧 音 。 單 看 書 名 , 就 知 道 作 者 不 是 一 般 的 精 神 病 患 者 , 有 點 才 華 。


自 由 的 文 明 社 會 , 也 很 寬 容 。 對 於 這 類 游 離 在 社 會 邊 緣 的 孤 魂 , 都 不 忍 趕 盡 殺 絕 。 他 們 平 時 的 職 業 可 能 是 大 廈 管 理 員 、 的 士 司 機 、 銀 行 文 員 , 獨 自 住 在 火 車 橋 底 的 一 家 小 茅 舍 , 或 租 了 一 隻 船 住 在 運 河 上 , 家 中 亂 七 八 糟 : 廚 盆 堆 滿 了 七 天 未 洗 的 碟 子 , 舊 沙 發 上 有 四 五 隻 手 提 遙 控 器 , 床 上 有 一 副 結 他 , 茶 几 上 有 一 堆 歐 洲 和 日 本 電 影 的 DVD , 書 架 上 有 許 多 馬 克 思 的 論 述 。 他 們 的 孤 僻 和 憤 怒 , 原 來 有 很 深 的 人 文 基 礎 。
在 紐 約 的 中 央 公 園 , 時 時 見 到 這 一 類 怪 客 坐 在 長 子 上 , 跟 陌 生 人 攀 談 。 他 們 一 面 伸 出 舌 尖 舔 手 上 那 根 纖 瘦 得 很 神 經 質 的 煙 紙 , 凝 視 飛 在 天 空 的 野 鴿 子 。 他 們 的 激 進 , 背 後 有 一 套 Rationale , 從 阿 蘭 蒂 斯 海 底 城 文 明 的 考 據 , 到 中 國 道 家 的 陰 陽 定 理 , 從 盤 古 初 開 到 太 陽 神 登 月 , 他 們 都 能 論 說 一 大 套 。 他 們 是 思 想 家 的 「 巴 士 阿 叔 」 , 把 所 謂 壓 力 , 內 斂 昇 華 為 一 股 憂 鬱 ( Melancholy ) 。 他 們 不 會 在 巴 士 上 粗 言 穢 語 , 也 不 會 遞 報 名 表 選 什 麼 特 首 , 而 是 偶 爾 向 名 人 擲 一 個 蛋 糕 , 或 者 偶 而 越 了 界 , 變 種 成 馬 田 史 高 西 斯 《 的 士 司 機 》 的 羅 拔 迪 尼 路 , 揮 動 一 枝 左 輪 , 留 下 了 一 句 電 影 史 上 的 Sound-bite , 叫 做 : 「 你 在 對 我 說 話 嗎 ? 」 , 也 就 是 香 港 人 說 的 「 你 講 呀 ? 」 ( Are you talking to me ? )
擲 蛋 糕 是 差 利 默 片 喜 劇 最 原 始 的 笑 料 , 今 天 已 經 沒 有 人 會 笑 了 , 除 了 三 歲 小 孩 。 然 而 高 丁 還 是 堅 持 以 蛋 糕 為 他 的 恐 怖 主 義 擲 出 的 武 器 , 他 想 堅 持 一 點 點 純 真 , 在 襲 擊 之 中 傳 達 一 點 Message 。 蓋 茨 現 身 , 不 帶 保 鏢 , 不 是 皇 帝 出 巡 , 在 這 樣 的 國 度 , 沒 有 誅 滅 九 族 或 滿 門 抄 斬 , 才 有 甜 膩 膩 的 如 此 一 宗 頑 童 刺 殺 案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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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 甩 世 界 盃



世 界 盃 , 周 圍 突 然 出 現 了 一 大 堆 講 波 的 男 人 。 他 們 忽 而 滿 嘴 巴 像 塞 滿 了 一 本 世 界 地 圖 集 : 英 格 蘭 、 巴 西 、 德 國 、 葡 萄 牙 、 厄 瓜 多 爾 、 加 納 ; 偶 爾 又 像 一 冊 流 動 的 人 肉 譯 名 指 南 : 朗 拿 度 、 碧 咸 、 高 路 斯 、 謝 拉 特 、 普 多 斯 基 。 講 波 的 男 人 , 生 活 在 另 一 個 語 言 世 界 : 傳 送 交 波 、 射 門 撞 柱 、 越 位 陷 阱 , 他 們 散 發 一 股 薯 片 加 啤 酒 、 混 拌 一 點 點 冷 氣 槽 的 死 老 鼠 霉 味 — 泡 在 酒 吧 的 通 宵 無 數 , 這 一 團 綜 合 的 體 氣 , 構 組 成 二 ○ ○ 六 年 版 最 Updated 的 麻 甩 氣 質 。
他 們 最 常 學 舌 的 一 句 , 叫 做 「 波 係 圓 」 — 像 「 親 疏 有 別 」 、 「 強 政 勵 治 」 一 樣 , 這 四 個 字 , 把 耳 朵 都 聽 出 了 一 層 油 油 的 老 繭 , 有 沒 有 覺 得 很 厭 惡 呢 ? 但 是 睇 波 的 麻 甩 族 卻 每 把 這 句 話 重 複 一 次 , 就 狂 笑 幾 聲 , 他 們 自 以 為 哲 理 與 幽 默 並 茂 , 其 實 是 平 庸 和 枯 燥 並 高 。


他 們 共 同 供 奉 的 一 尊 偶 像 , 並 不 是 碧 咸 , 不 , 他 們 沒 有 那 麼 Globalized , 其 實 是 「 阿 叔 」 林 尚 義 。 每 一 個 世 界 盃 的 麻 甩 男 都 多 少 有 點 像 複 製 的 阿 叔 : 他 們 講 波 時 的 腔 調 和 觀 點 , 有 濃 厚 的 茶 餐 廳 風 格 , 三 分 怨 憤 之 外 又 有 七 分 的 亢 奮 , 睇 完 世 界 盃 , 還 要 沒 了 沒 完 地 噴 口 水 長 講 : 在 辦 公 室 或 地 鐵 車 站 的 月 台 , 談 論 世 界 盃 的 男 人 , 一 旦 全 情 投 入 , 無 論 怎 樣 青 春 , 也 過 早 沾 了 一 身 觀 塘 裕 民 坊 一 個 中 年 路 人 甲 一 樣 的 蒼 涼 。
因 此 , 尋 找 一 個 不 講 世 界 盃 的 男 人 , 竟 然 變 成 在 猴 子 國 的 石 梨 貝 水 塘 尋 找 一 頭 熊 貓 : 不 計 較 年 齡 、 樣 貌 、 職 業 、 年 薪 , 只 求 他 在 這 一 個 月 內 , 一 句 也 不 講 世 界 盃 — 當 他 提 到 意 大 利 , 他 只 講 米 蘭 的 時 裝 , 當 他 說 到 巴 西 , 他 憶 述 五 年 前 觀 賞 過 的 一 場 林 巴 達 拉 丁 舞 ; 當 他 提 起 法 國 — 拜 托 , 他 只 講 沙 特 、 西 蒙 波 娃 和 存 在 主 義 — 應 該 是 多 麼 老 土 而 造 作 的 內 容 呢 , 但 是 在 世 界 盃 的 季 節 , 只 要 不 提 施 丹 這 個 名 字 , 一 切 都 令 人 兩 眼 發 光 , 精 神 一 振 。


遇 上 一 個 World Cup-free 的 男 人 , 比 遇 上 一 個 Non-smoking 的 君 子 更 加 稀 罕 。 他 對 足 球 全 無 興 趣 , 他 不 會 在 約 會 的 時 候 暗 暗 瞄 他 的 腕 表 。 傍 晚 九 點 前 , 他 不 會 坐 不 安 , 你 也 不 必 向 他 Confirm 凌 晨 三 點 的 那 一 場 是 什 麼 戲 碼 。 他 從 來 沒 有 向 一 個 女 人 毫 無 意 義 地 炫 耀 他 的 足 球 通 識 , 自 以 為 這 是 男 人 氣 概 的 一 張 全 球 通 行 的 身 份 證 , 在 這 個 求 偶 苦 渴 的 盛 暑 , 女 人 的 要 求 大 大 Downgrade 了 : 不 再 介 意 一 個 男 人 在 約 會 的 三 小 時 不 斷 盯 她 的 低 胸 猛 吞 口 水 , 只 是 天 可 憐 見 , 千 萬 千 萬 , 他 的 嘴 巴 不 要 再 噴 出 一 次 「 波 係 圓 」 的 港 式 麻 甩 金 句 。
可 以 嗎 ? 正 如 除 了 曾 蔭 權 , 香 港 人 已 經 沒 多 少 合 法 的 選 擇 , 六 月 的 香 港 , 難 道 三 百 萬 男 人 減 去 世 界 盃 , 就 等 於 一 個 電 動 的 震 盪 蛋 ?
足 球 是 圓 的 , 不 錯 , 但 雞 蛋 是 橢 圓 的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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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 火 之 旅

有 一 個 叫 莫 蘭 的 英 國 年 輕 人 , 準 備 遠 征 北 極 , 起 點 是 中 東 的 巴 格 達 。 他 準 備 由 攝 氏 五 十 度 、 在 公 路 的 地 面 可 以 煎 一 隻 雞 蛋 的 沙 漠 地 區 , 一 直 徒 步 向 北 走 , 抵 達 攝 氏 零 下 四 十 度 , 小 便 成 冰 的 琉 璃 世 界 。
不 錯 , 應 該 上 大 學 讀 書 , 畢 業 之 後 在 社 會 應 該 向 上 爬 , 太 多 的 冷 氣 間 辦 公 室 和 星 巴 克 咖 啡 座 軟 綿 綿 的 沙 發 , 但 人 生 少 了 一 點 點 歷 險 , 在 這 個 世 界 上 , 豐 裕 地 出 生 , 安 樂 地 逝 世 , 其 實 人 世 間 是 白 來 一 趟 。
英 國 人 真 正 的 偶 像 不 是 霍 金 , 而 是 攀 登 喜 馬 拉 雅 山 的 探 險 家 梅 樂 里 。 在 英 文 地 圖 上 , 世 界 最 高 叫 做 額 菲 爾 士 , 額 菲 爾 士 , 一 個 西 方 的 攀 山 專 家 , 為 人 生 的 境 界 定 下 一 個 國 際 公 認 的 高 度 , 表 現 了 人 性 的 一 顆 清 醒 而 堅 定 的 冰 魄 孤 魂 。


當 東 方 的 一 些 暴 發 小 農 社 會 還 在 口 沫 橫 飛 地 討 論 如 何 「 開 發 旅 遊 、 創 造 商 機 」 , 地 球 上 許 多 有 出 息 的 國 家 , 幾 百 年 前 早 已 超 越 了 旅 遊 ( Tourism ) 的 低 層 , 講 究 旅 行 ( Travel ) , 旅 行 還 不 夠 , 尚 要 追 求 精 英 式 的 「 險 之 旅 」 ( Hardship Travel ) 。 他 們 也 上 牛 津 和 哈 佛 , 將 來 也 許 還 當 上 華 爾 街 的 CEO , 但 他 們 認 為 「 精 英 」 兩 個 字 , 不 是 在 深 圳 高 爾 夫 球 場 和 維 港 的 豪 華 遊 艇 之 中 「 打 造 」 出 來 的 。 將 來 他 們 坐 進 了 三 千 呎 的 曼 哈 頓 頂 樓 辦 公 室 , 在 書 桌 上 , 他 們 不 會 展 示 與 什 麼 「 國 家 領 導 人 」 的 飲 宴 合 照 , 而 是 年 輕 時 全 副 登 山 設 備 、 跟 大 學 女 友 在 額 菲 爾 士 下 的 孤 獨 而 快 樂 的 留 影 。
莫 蘭 從 沙 漠 遠 征 北 極 , 沿 途 沒 有 獎 金 , 到 了 北 極 , 也 沒 有 一 席 十 二 人 魚 翅 豪 華 套 餐 帝 皇 宴 的 獎 品 , 有 什 麼 數 ? 沒 有 數 , 他 為 什 麼 要 那 麼 犯 賤 ? 因 為 他 的 一 個 好 朋 友 霍 高 , 今 年 初 獨 自 橫 渡 大 西 洋 , 由 英 國 下 水 , 到 北 美 登 岸 , 為 了 不 讓 老 友 專 美 , 莫 蘭 決 定 , 選 一 條 陸 路 , 約 莫 也 是 一 座 大 西 洋 的 距 離 , 向 人 間 的 險 境 進 發 。
換 了 另 一 個 遠 東 的 太 監 社 會 , 專 門 鎗 打 出 頭 鳥 , 謀 殺 一 個 人 才 , 人 同 此 心 的 動 機 , 叫 做 嫉 妒 , 把 一 個 出 頭 的 人 一 起 放 倒 , 可 以 打 小 報 告 、 誹 謗 、 散 播 謠 言 。 但 莫 蘭 不 一 樣 , 他 把 爭 勝 之 心 引 進 角 力 的 公 正 遊 戲 的 正 軌 , 因 為 在 英 文 , 有 一 個 平 凡 而 偉 大 的 字 眼 , 叫 做 Fair-play 。
正 如 從 沙 漠 到 北 極 , 這 樣 的 旅 程 , 在 香 港 的 歡 場 , 也 有 一 個 想 像 力 豐 富 的 字 眼 , 叫 「 冰 火 五 重 天 」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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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 月 初



在 外 國 讀 大 學 , 最 淒 美 的 季 節 是 六 月 底 和 七 月 初 。 考 試 完 畢 , 暑 假 開 始 了 , 同 學 都 回 家 了 。 在 學 生 會 的 酒 吧 , 這 個 說 揹 背 囊 去 西 班 牙 , 那 個 說 回 澤 西 島 農 莊 的 老 家 , 有 時 會 約 好 日 子 , 有 一 個 先 回 去 , 叫 你 兩 星 期 後 往 訪 , 在 她 家 住 幾 天 , 她 會 在 地 摘 些 新 鮮 的 野 草 莓 , 佐 以 啤 酒 和 麥 包 款 待 一 場 野 草 莓 的 沙 律 午 餐 。
在 這 個 小 小 的 陽 光 季 節 , 宿 舍 人 去 樓 空 , 冰 箱 空 洞 洞 , 在 懶 洋 洋 之 中 別 有 一 番 淡 淡 的 期 待 : 孤 懸 海 外 的 澤 西 島 怎 樣 去 呢 ? 乘 飛 機 沒 有 錢 , 看 看 地 圖 , 最 好 是 坐 火 車 到 修 咸 頓 , 再 轉 乘 船 , 向 英 法 海 峽 的 天 闊 雲 低 處 遠 航 。
把 考 試 積 累 的 舊 衣 服 洗 掉 , 整 理 小 小 的 書 架 , 到 圖 書 館 閒 翻 幾 本 雜 誌 , 或 者 到 城 的 小 堂 後 的 墳 場 , 閱 讀 幾 塊 長 滿 青 苔 的 墓 碑 。 青 春 的 Quota 還 很 長 遠 , 似 有 大 把 耗 不 盡 的 光 陰 , 在 校 園 , 找 幾 個 唸 研 究 院 的 北 非 同 學 閒 聊 : 他 們 法 語 說 得 比 英 語 好 , 開 兩 罐 啤 酒 , 塌 在 地 上 的 沙 發 墊 上 , 跟 他 談 論 電 影 《 阿 爾 及 爾 之 戰 》 , 以 及 埃 及 總 統 納 賽 爾 的 蘇 彝 士 運 河 危 機 。 他 們 是 天 涯 的 學 者 , 對 於 閣 下 這 一 點 點 時 事 的 通 識 和 關 心 , 他 們 會 很 Appreciate 。


其 中 一 個 同 學 叫 做 巴 希 , 來 自 摩 洛 哥 , 領 取 政 府 的 獎 學 金 來 讀 書 , 唸 國 際 關 係 博 士 。 讀 完 之 後 , 他 還 要 回 國 服 兵 役 , 不 是 當 士 兵 , 而 是 當 中 尉 , 說 到 將 來 , 他 會 露 出 茫 然 而 深 沉 的 眼 神 。
巴 希 是 伊 斯 蘭 徒 , 但 不 太 極 端 , 在 一 起 時 還 喜 歡 喝 點 啤 酒 。 他 到 超 級 市 場 買 了 些 羊 肉 , 回 來 表 演 烤 羊 肉 串 , 夾 在 烙 餅 之 中 當 做 Kebab 。 不 知 放 了 什 麼 調 味 品 , 只 知 從 此 不 論 在 哪 都 沒 有 吃 過 如 此 美 味 的 羊 肉 串 。 大 學 校 園 的 六 七 月 之 間 , 留 下 的 有 時 只 是 一 縷 淡 淡 的 焦 炙 的 烤 羊 肉 味 。
三 個 月 的 暑 假 好 長 , 以 後 的 日 子 做 什 麼 ? 南 下 到 剛 來 唸 高 中 的 那 個 城 鎮 的 那 家 酒 店 去 打 工 , 還 是 今 年 應 該 走 遠 一 點 , 去 法 國 進 修 一 個 暑 假 的 法 文 課 程 ? 在 大 學 的 幾 年 , 到 了 這 個 季 節 總 人 有 一 點 點 惆 悵 , 沒 有 什 麼 錢 , 其 實 很 幸 福 。
因 為 你 的 父 母 不 會 寄 來 一 張 來 回 商 務 艙 機 票 , 打 長 途 電 話 吩 咐 : 仔 仔 , 你 快 些 回 來 過 暑 假 。 沒 有 上 網 , 也 沒 有 電 郵 , 香 港 的 一 干 狐 群 狗 黨 也 不 會 催 你 回 來 聽 誰 誰 的 演 唱 會 。 六 月 底 , 七 月 初 , 遍 地 的 小 黃 花 點 綴 金 色 的 下 午 , 堂 蒼 老 的 鐘 聲 敲 斜 了 許 多 個 黃 昏 , 那 一 年 的 野 草 莓 的 味 道 , 記 不 得 了 , 只 知 道 情 非 昨 夜 , 日 暮 人 遠 , 如 此 星 辰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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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 劇 的 成 全

意 大 利 的 馬 特 拉 斯 , 在 施 丹 的 耳 邊 說 了 甚 麼 , 令 世 界 盃 閉 幕 得 如 此 叫 人 驚 愕 ?
世 界 盃 有 時 像 莎 劇 的 舞 台 , 有 決 死 奮 戰 的 鬥 志 , 有 小 奸 得 逞 的 詭 策 ; 有 完 美 的 戰 術 , 有 愚 蠢 的 意 氣 ; 英 雄 的 歡 躍 和 君 王 落 寞 。 今 年 世 界 盃 的 高 潮 , 原 來 是 施 丹 壯 烈 之 謎 。
在 全 世 界 眼 前 , 施 丹 用 頭 猛 撞 馬 特 拉 斯 的 胸 口 , 慢 鏡 重 播 , 他 的 暴 烈 情 緒 無 所 遁 形 , 徹 底 抵 消 了 此 前 一 百 一 十 分 鐘 的 靈 巧 助 攻 和 鎮 場 的 風 範 。 這 是 他 的 最 後 一 場 比 賽 , 再 也 沒 有 比 一 張 紅 牌 更 壞 的 結 果 。 西 方 傳 媒 大 跌 眼 鏡 , 有 評 論 寫 他 disgraced himself , 字 用 得 很 重 ; 有 的 冷 笑 : 「 柏 天 尼 說 施 丹 控 球 的 技 術 無 與 倫 比 , 可 他 控 制 不 了 自 己 的 脾 氣 。 」 還 不 忘 提 一 提 他 的 前 科 : 九 八 年 他 因 故 意 踩 中 沙 特 球 員 的 腳 也 領 過 一 張 紅 牌 。
但 是 , 記 者 的 鏡 頭 又 很 多 情 , 拍 到 意 大 利 的 龍 門 保 方 , 扶 施 丹 , 兩 人 交 談 了 幾 句 , 施 丹 眼 泛 淚 光 , 低 頭 退 場 , 視 練 杜 明 尼 治 若 無 睹 , 與 金 盃 擦 肩 而 過 , 頭 一 直 沒 有 再 抬 起 來 。 這 幾 個 畫 面 , 要 等 奪 盃 的 喧 嘩 過 後 , 才 能 從 狂 歡 的 泡 沫 重 新 浮 上 球 迷 的 心 頭 。
為 甚 麼 直 到 職 業 生 涯 的 最 後 幾 分 鐘 , 施 丹 竟 犯 下 這 樣 一 個 極 不 理 智 的 過 錯 ? 難 道 他 不 曉 得 全 世 界 的 鏡 頭 的 榮 光 都 聚 在 他 身 上 ? 難 道 他 沒 有 聽 過 比 馬 特 拉 斯 出 言 更 為 不 遜 的 挑 釁 嗎 ? 為 甚 麼 他 明 明 已 經 走 開 , 在 至 少 有 兩 秒 鐘 的 回 旋 餘 地 之 後 , 竟 然 掉 頭 走 向 馬 特 拉 斯 ? 一 連 串 問 題 , 只 引 人 猜 疑 , 這 是 他 的 故 意 選 擇 。
世 界 盃 冠 軍 、 歐 冠 盃 冠 軍 、 金 球 獎 、 最 有 價 值 球 員 、 足 球 先 生 — — 施 丹 集 萬 千 榮 耀 於 一 身 , 如 果 他 的 最 後 一 場 比 賽 能 夠 捧 得 冠 軍 , 人 生 未 免 太 過 完 美 , 而 這 種 完 美 , 並 不 符 合 他 的 「 型 格 」 。
施 丹 具 有 阿 拉 伯 血 統 , 是 法 國 的 北 非 移 民 後 裔 , 他 雖 是 球 場 老 將 , 也 不 過 三 十 四 歲 , 香 港 男 人 像 他 這 個 年 紀 , 還 在 吃 父 母 、 住 父 母 , 是 卡 拉 OK 孕 育 的 小 動 物 。 但 施 丹 不 同 , 他 的 臉 孔 披 戴 一 層 黃 沙 , 眼 睛 閃 爍 星 辰 , 這 樣 的 人 物 不 可 以 順 風 順 水 嘻 哈 快 樂 , 那 是 對 他 的 辱 沒 , 如 荷 馬 的 奧 德 賽 , 只 有 悲 劇 才 襯 得 起 。


施 丹 的 失 敗 必 須 沉 痛 — — 四 年 前 在 小 組 賽 中 出 局 , 今 年 在 冠 軍 賽 中 被 罰 紅 牌 , 飲 泣 離 場 , 這 種 布 局 , 屬 於 莎 士 比 亞 對 李 爾 王 、 奧 賽 羅 的 手 筆 , 主 角 不 能 換 成 開 心 果 朗 拿 度 或 俏 王 子 碧 咸 , 因 為 施 丹 是 施 丹 , 最 遠 可 上 溯 古 希 臘 的 沉 鬱 , 最 近 的 一 個 命 運 的 影 子 , 是 在 決 賽 中 罰 十 二 碼 失 敗 的 巴 治 奧 。
施 丹 失 敗 了 嗎 ? 誰 有 資 格 笑 他 ? 英 國 人 還 是 法 國 人 ? 他 擁 有 一 場 完 美 的 悲 劇 , 奧 林 匹 克 山 上 的 景 觀 , 於 神 為 近 , 於 人 為 遠 , 只 屬 於 真 英 雄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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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 大 利 的 感 覺

意 大 利 隊 的 馬 特 拉 斯 , 在 耳 邊 說 了 句 什 麼 話 , 怎 樣 惹 來 施 丹 那 一 頭 槌 的 ? 全 世 界 都 在 瞎 猜 。
歐洲 人 和 英 國 人 都 知 道 , 意 大 利 人 很 壞 。 哄 騙 女 人 的 謊 言 , 當 一 個 意 大 利 男 人 說 他 可以 把 比 薩 斜 塔 上 的 那 一 眉 新 月 摘 下 來 送 給 一 個 女 人 , 如 果 那 個 女 人 是 希 拉 莉 那 麼 理智 — — 或 者 任 何 美 國 女 人 那 麼 笨 — — 連 希 拉 莉 也 會 軟 綿 綿 地 倒 在 他 懷 相 信 了 他 。
意大 利 男 人 壞 , 壞 得 油 , 壞 得 甜 , 壞 得 糜 爛 , 就 像 威 尼 斯 的 船 夫 : 戴 一 頂 小 禮 帽 , 穿一 件 小 花 褂 , 竹 篙 子 一 伸 , 情 歌 一 籮 筐 一 籮 筐 地 像 夏 天 豐 收 的 一 船 蔬 果 。 雖 然 明 知道 只 是 職 業 的 演 戲 , 但 船 上 的 女 遊 客 都 瞇 縫 眼 睛 , 按 胸 間 那 一 條 吹 亂 如 麻 的 絲 圍 巾 , 假 意 瀏 覽 風 景 , 眼 角 卻 怎 也 忍 不 住 偷 瞟 年 輕 的 船 夫 的 那 頂 帽 子 邊 緣 上 飛 揚 的 一 根 帽 穗 。
女人 去 威 尼 斯 , 誰 都 要 坐 一 次 貢 都 拉 , 而 且 即 使 跟 丈 夫 去 , 一 上 了 船 , 看 見 那 個 小 伙子 船 夫 的 一 小 綹 黑 鬍 子 , 精 神 上 就 是 一 回 短 短 的 偷 情 。 意 大 利 男 人 的 口 味 和 習 慣 ,總 像 一 叢 盛 開 在 地 獄 的 大 門 外 的 玫 瑰 花 , 他 們 的 食 物 和 愛 情 , 例 如 對 橄 欖 油 的 執 , 對 番 茄 醬 的 迷 戀 , 對 世 界 上 一 切 唯 美 主 義 者 都 是 像 馬 特 拉 斯 在 施 丹 的 耳 邊 一 句 悄 悄 話 一 樣 , 如 蠱 如 謎 , 像 詛 咒 , 也 像 情 挑 。

意 大 利 人 不 值 得 信 任 , 他 們 的 政 府 很 爛 , 他 們 的 國 家 足 球隊 貪 污 , 然 而 意 大 利 人 值 得 寵 愛 和 欣 賞 。 意 大 利 人 撒 謊 不 眨 眼 睛 , 當 他 們 對 愛 情 起誓 時 , 先 把 右 手 的 五 指 收 攏 , 遞 到 自 己 嘴 邊 輕 吻 一 下 , 再 伸 出 手 臂 和 張 開 手 掌 , 對滿 天 的 繁 星 起 誓 時 , 千 萬 不 要 相 信 他 , 這 樣 的 表 情 , 跟 羅 馬 的 廣 場 的 小 販 說 他 貨 真價 實 , 不 可 以 再 便 宜 一 點 了 的 那 副 起 誓 的 樣 子 是 一 樣 的 , 只 要 你 狠 下 心 扔 下 就 走 ,他 會 在 後 面 叫 你 回 來 , 告 訴 你 接 受 你 的 半 價 。
但 是 湯 告 魯 斯 和 貝 理 雅 在 意 大利 都 有 房 子 , 無 論 是 托 斯 坎 尼 還 是 西 西 里 。 名 記 者 、 歌 劇 演 員 、 地 質 學 家 , 離 休 的歐 洲 外 交 家 , 如 果 懂 得 細 味 生 活 , 都 會 以 意 大 利 為 退 休 終 老 的 首 選 。 因 為 意 大 利 這個 國 家 的 唯 一 文 明 就 是 勾 引 ( Seduction ) , 意 大 利 的 美 感 是 一 種 Fatal Beauty , 死 在 意 大 利 的 感 覺 , 就 像 失 足 溺 斃 在 一 大 盤 橄 欖 油 , 只 為 了 擁 抱 下 面 的 一 片 威 尼 斯 的 月 影 , 死 得 那 麼 膩 美 而 淒 甜 。

陶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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權 力 榜

荷 里 活 每 年 都 公 布 「 權 力 榜 」 : 哪 部 電 影 最 賣 座 , 監製 導 演 的 名 字 , 在 「 權 力 榜 」 上 馬 上 暴 升 。 有 的 人 去 年 在 權 力 榜 上 名 列 十 大 , 今 年跌 到 了 三 四 十 名 , 有 的 人 去 年 還 在 屯 門 和 天 水 圍 的 地 帶 淒 然 覓 食 , 今 年 忽 然 名 浮 中環 和 尖 沙 嘴 。 權 力 榜 是 一 張 最 現 實 的 成 績 表 。 英 雄 兒 女 , 逐 鹿 中 原 , 宮 闕 荒 塚 , 秋水 長 天 , 再 大 的 「 權 力 」 , 到 頭 來 只 落 得 個 奧 斯 卡 「 終 身 成 就 獎 」 , 雖 博 得 五 分 鐘的 站 立 鼓 掌 , 但 捧 一 個 小 金 人 , 就 等 同 收 到 了 閻 王 帖 。
史提 芬 史 匹 堡 的 名 字 每 年 都 在 榜 上 , 有 時 第 一 , 有 時 降 到 第 三 , 有 時 驟 跌 到 第 九 第 十的 邊 緣 , 視 乎 當 年 有 沒 有 賣 座 的 新 作 。 即 使 有 , 史 匹 堡 也 難 敵 數 碼 科 技 的 大 堆 頭 ,這 幾 年 來 , 超 人 、 蜘 蛛 俠 、 X-Men , 都 不 是 史 匹 堡 的 產 品 。
然 而 論 權 力 , 不是 爭 一 時 , 而 是 論 千 秋 。 誰 的 權 力 比 他 大 呢 ? 單 一 部 《 侏 羅 紀 公 園 》 , 只 在 英 國 收入 四 千 五 百 萬 鎊 , 因 為 這 部 電 影 , 英 語 世 界 多 出 了 三 千 種 關 於 恐 龍 的 益 智 圖 書 , 受史 匹 堡 的 靈 感 發 , BBC 攝 製 了 一 部 紀 錄 片 《 與 恐 龍 同 行 》 , 版 權 賣 給 全 球 三 十 個 國 家 。
恐龍 這 個 名 詞 , 叫 做 Dinosaur , 雖 然 是 一 百 七 十 年 前 由 英 國 地 質 學 家 奧 雲 起 取 , 一直 是 一 個 學 術 名 詞 , 史 匹 堡 把 恐 龍 和 侏 羅 紀 變 成 了 流 行 生 活 的 消 費 品 。

今 天 , 歐 美 的 小 孩 對 暴 龍 、 翼 手 龍 、 雷 龍 的 拉 丁 學 名 , 比起 對 麥 當 勞 出 售 的 芝 士 漢 堡 包 、 魚 柳 包 、 豬 柳 包 更 加 熟 悉 。 在 十 歲 之 前 , 誰 不 知 道恐 龍 是 在 六 千 五 百 萬 年 之 前 滅 絕 的 , 而 且 還 可 以 列 舉 三 大 原 因 ?
從 史 前 的 暴獸 , 變 成 枕 畔 的 恩 物 , 化 腐 惡 為 善 良 , 玩 具 、 出 版 、 主 題 公 園 , 無 數 行 業 因 一 個 人的 奇 想 而 受 惠 至 今 , 他 重 組 了 世 界 一 代 的 童 年 夢 想 的 版 圖 , 在 荷 里 活 的 權 力 榜 上 ,史 匹 堡 是 獨 一 無 二 的 真 神 。
其 他 模 仿 他 的 , 像 《 星 球 大 戰 》 的 盧 卡 斯 , 還 有《 達 文 西 密 碼 》 的 丹 布 朗 , 僅 屬 二 流 角 色 而 已 。 在 荷 里 活 年 年 的 權 力 榜 上 , 史 匹 堡的 名 字 像 坐 電 梯 一 樣 , 有 時 在 頂 樓 , 有 時 在 閣 樓 , 他 默 默 微 笑 旁 觀 , 不 發 一 句 評 論。
因 為 他 是 藍 籌 股 中 的 豐 , 有 時 股 價 雖 然 長 期 停 在 一 百 二 十 五 元 , 有 時 , 中 行 建 行 、 中 海 油 一 類 的 H 股 風 頭 會 把 它 蓋 過 , 蓋 棺 論 定 結 算 盈 餘 者 , 豐 永 遠 讓 你 賺 得 最 多 、 最 穩 當 。 權 力 榜 上 他 是 一 個 常 數 , 或 者 , 他 本 身 是 權 力 榜 的製 訂 者 , 把 自 己 的 名 字 扔 出 來 一 起 來 玩 玩 , 然 後 幽 幽 嘆 一 口 氣 , 只 有 他 最 有 資 格 說: 這 個 世 界 , 浮 華 過 眼 , 最 後 只 是 一 把 煙 雲 。

陶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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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 不 多 大 嫂

差 不 多 先 生 的 故 事 ─ ─ 把 獸 醫 當 做 名 醫 , 把 「 汪 大 夫」 當 做 「 王 大 夫 」 , 凡 事 只 要 差 不 多 就 好 了 , 何 必 太 認 真 呢 ─ ─ 雖 然 是 五 四 時 代 的老 套 , 然 而 永 遠 不 過 時 。
一 件 真 實 的 個 案 : 浙 江 一 個 女 子 , 一 心 想 去 澳 洲 留學 , 從 頭 學 好 英 語 , 她 從 鄉 下 進 了 城 , 聽 說 澳 洲 領 事 館 留 學 簽 證 部 在 上 海 , 就 買 了一 張 車 票 趕 去 北 京 。
到 了 首 都 , 她 到 處 打 聽 : 「 澳 大 利 亞 領 事 館 在 哪 ? 」 街 上 的 北 京 人 , 往 東 郊 使 館 區 那 個 方 向 , 嘴 巴 一 努 : 喏 , 可 不 就 在 那 邊 , 自 己 找 去 。
女 人 到 使 館 區 , 千 勞 萬 苦 , 終 於 找 到 了 澳 大 利 亞 大 使 館 的 留 學 簽 證 處 。 摸 上 門 , 發 覺 辦 公 室 冷 氣 開 放 , 但 冷 冷 清 清 , 沒 有 幾 個 學 生 在 排 隊 。
「中 澳 關 係 不 是 挺 友 好 的 嗎 ? 為 什 麼 想 去 澳 洲 的 中 國 留 學 生 那 麼 少 呢 ? 」 女 人 心 中 琢磨 , 轉 念 一 想 , 恍 然 大 悟 : 「 中 澳 關 係 好 , 可 中 英 關 係 、 中 美 關 係 卻 更 好 , 想 學 好英 語 , 誰 不 指 望 上 美 英 去 呢 ? 」 謎 底 想 了 出 來 , 心 更 踏 實 了 , 於 是 上 前 問 拿 學 生 簽 證 申 請 表 。
坐 在 櫃 後 的 那 張 黃 臉 孔 ─ ─ 美 英 加 澳 駐 華 領 事 館 喜 歡 折 騰 留 學 申 請 人 , 下 級 的 職 員 , 必 定聘 用 本 地 人 , 以 華 制 華 , 而 且 中 國 人 對 中 國 人 擺 起 那 副 洋 架 子 , 一 雙 從 來 不 剪 鼻 毛的 漢 奸 鼻 孔 , 永 遠 撅 得 比 洋 人 的 屁 股 高 ─ ─ 沒 好 氣 地 問 : 成 績 單 呢 ? 銀 行 保 證 金 呢? 像 公 安 審 犯 人 一 樣 , 一 一 驗 明 , 扔 給 她 一 張 表 格 。

女 人 一 看 密 密 麻 麻 都 是 洋 文 。 「 我 只 想 先 學 好 語 文 , 再 唸大 學 。 」 她 說 。 對 方 眼 皮 也 不 抬 : 「 不 會 填 呀 ? 不 會 填 就 回 去 找 個 看 得 懂 的 男 人 來填 好 唄 。 」 女 人 把 表 格 拿 回 旅 館 , 憑 有 限 的 英 語 基 礎 知 識 , 折 騰 了 三 天 兩 夜 , 填 好了 表 , 交 回 去 。 飛 機 票 呢 ? 簽 證 部 可 以 代 辦 , 交 錢 就 可 以 了 。 澳 大 利 亞 政 府 倒 真 體貼 , 這 一 點 , 店 大 欺 客 的 美 英 可 就 沒 那 麼 友 好 了 。
女 人 上 飛 機 , 留 學 去 了 。 飛 機 在 彼 邦 降 落 , 她 出 境 順 利 , 拿 留 學 文 件 一 問 , 街 上 的 人 的 英 語 , 她 沒 有 一 句 聽 懂 , 人 人 都 在 說 德 文 , 原 來 她 來 到 了 奧 地 利 的 首 都 維 也 納 。
「 澳 大 利 亞 」 跟 「 奧 地 利 」 , 是 差 不 多 的 。 當 初 在 北 京 街 頭 問 的 幾 個 人 , 都 往 奧 地 利 領 大 使 館 那 邊 指 。 機 票 只 買 了 單 程 , 哪 有 臉 回 去 , 既 來 之 則 安 之 , 不 怕 , 就 在 這 扎 根 , 老 娘 跟 澳 大 利 亞 , 不 , 奧 大 利 , 不 , 奧 地 利 , 算 是 有 緣 了 。
七年 下 來 , 她 學 了 一 口 流 利 德 文 , 還 嫁 了 一 個 七 十 歲 的 奧 地 利 老 人 , 今 天 , 她 為 促 進奧 中 經 貿 友 好 , 來 回 維 也 納 和 北 京 之 間 , 當 中 介 人 , 做 翻 譯 , 在 維 也 納 , 人 稱 某 大姐 , 她 成 了 政 府 倚 重 、 華 人 尊 重 的 名 人 。

陶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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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 更 娘 娘 腔

英 國 人 向 來 喜 歡 譏 笑 法 國 男 人 娘 娘 腔 : 古 龍 水 、 拿 破崙 式 的 臘 腸 褲 子 、 粉 紅 色 的 襪 子 , 官 能 敏 感 、 情 緒 反 覆 , 蓋 世 英 雄 拿 破 崙 在 皇 后 約瑟 芬 面 前 無 助 得 像 一 頭 小 狗 , 英 國 紳 士 都 不 容 自 己 如 此 失 控 。
但 是 , 法 國 人對 這 種 口 頭 攻 擊 不 當 一 回 事 , 因 為 英 國 男 人 同 性 戀 的 名 聲 遠 揚 在 外 , 法 國 人 看 不 起英 國 男 人 , 確 實 英 國 具 有 獨 一 無 二 的 同 性 戀 土 壤 , 為 別 國 所 無 。
英 國 人 喜 歡戲 劇 , 古 代 舞 台 一 律 只 准 男 演 員 上 場 , 男 扮 女 裝 的 drag act , 不 僅 是 自 莎 士 比 亞以 來 的 悠 久 傳 統 , 直 到 近 代 戰 爭 也 不 例 外 。 戲 劇 界 同 性 戀 的 lcon 之 一 , 就 有 大 名鼎 鼎 的 馬 羅 ( Christopher Marlowe ) , 莎 士 比 亞 的 對 手 , 年 僅 二 十 九 , 在 一 家 酒館 被 他 強 壯 的 情 人 刺 死 , 一 說 是 伊 利 沙 伯 女 王 的 間 諜 , 他 為 英 國 史 上 最 出 名 的 同 性戀 國 王 愛 德 華 二 世 , 撰 寫 了 一 齣 戲 劇 , 很 有 點 惺 惺 相 惜 。
英 國 的 寄 宿 學 校 制度 , 眾 所 周 知 是 同 性 戀 的 溫 床 。 小 男 生 一 起 成 長 , 親 睹 彼 此 的 肉 體 發 育 , 在 不 近 女色 的 誡 條 底 下 , 只 有 「 搞 基 」 這 一 條 路 好 走 。 英 國 最 好 的 幾 門 學 問 , 例 如 歷 史 、 考古 、 生 物 、 火 山 學 、 埃 及 學 , 都 是 專 為 男 人 而 設 的 專 科 , 在 追 求 學 問 的 艱 途 上 , 結識 女 人 無 疑 費 時 費 力 , 男 人 相 伴 相 扶 有 百 利 而 無 一 害 。 電 影 《 沙 漠 梟 雄 》 的 主 角 勞倫 斯 , 在 牛 津 修 讀 十 字 軍 歷 史 , 迷 上 了 阿 拉 伯 文 化 , 後 來 當 上 了 考 古 學 者 , 第 一 次大 戰 時 期 奉 派 為 阿 拉 伯 人 抵 抗 奧 圖 曼 帝 國 , 與 一 名 阿 拉 伯 青 年 Selim Ahmed ( 暱 稱 S.A ) 相 戀 。

英 國 的 同 性 戀 男 人 也 很 標 青 , 例 如 荷 里 活 三 十 年 代 的 頂 尖小 生 加 利 格 蘭 , 一 直 被 視 為 女 人 殺 手 , 他 結 過 五 次 婚 , 人 人 都 以 為 他 是 個 花 花 公 子, 但 是 頻 頻 換 畫 , 其 實 是 為 了 遮 掩 他 衣 櫥 的 秘 密 。 英 國 男 演 員 老 一 輩 如 伊 恩 麥 基 倫 、 彼 德 奧 圖 , 年 輕 的 如 祖 羅 、 伊 雲 麥 葵 格 , 不 管 是 不 是 假 鳳 虛 凰 , 外 表 都 很 秀 麗 , 隨 便 找 一 個 演 同 性 戀 者 , 都 很 有 說 服 力 。
但 是 , 法 國 人 卻 不 , 雖 然 頂 娘 娘 腔 的 惡 名 , 法 國 男 演 員 代 代 相 傳 , 除 了 一 個 亞 倫 狄 龍 俊 美 得 超 凡 入 聖 , 其 他 都是 惡 形 惡 狀 的 莽 漢 , 像 大 鼻 子 謝 勒 狄 柏 度 、 丹 尼 奧 圖 、 尚 保 羅 貝 蒙 多 , 陽 剛 十 足 ,才 可 以 和 女 人 談 情 , 如 果 像 英 國 男 人 那 樣 典 雅 矜 持 , 女 人 個 個 等 白 了 頭 也 沒 有 結 果。
雖 然 法 國 男 人 不 專 一 , 但 他 們 畢 竟 愛 的 是 女 人 。 而 且 , 法 國 女 人 的 雌 性 荷爾 蒙 遠 比 英 國 女 人 活 躍 , 法 國 男 女 陰 陽 協 調 , 才 談 得 出 驚 天 地 的 愛 情 ; 至 於 英 國 男人 , 還 是 讓 他 們 保 持 自 我 吧 , 因 為 他 們 相 信 : 不 愛 抽 煙 和 男 孩 子 的 , 都 是 些 瓜 。 花 開 兩 朵 , 各 表 一 枝 , 誰 才 更 娘 娘 腔 呢 ? 是 英 國 人 還 是 法 國 人 , 這 個 世 界 多 一點 這 等 無 害 而 有 趣 的 爭 論 , 越 發 典 麗 多 姿 , 令 人 情 迷 於 人 生 這 個 大 謎 。

陶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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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 在 星 洲

新 加 坡 的 黃 亞 細 , 向 香 港 的 曾 蔭 權 沒 有 芝 麻 開 門 , 而 是 西 瓜 關 了 門 , 一 夜 之 間 成 為 國 際 名 店 。
港方 的 客 人 , 先 負 有 主 要 責 任 。 美 國 總 統 到 外 國 出 巡 , 都 有 官 員 事 先 「 踩 線 」 , 把 酒家 主 人 的 身 世 事 先 了 解 清 楚 : 是 不 是 共 產 黨 , 會 不 會 在 菜 中 下 毒 , 連 酒 家 廚 房 養 的 那 隻 豬 的 祖 宗 三 代 , 都 查 明 沒 有 得 過 癩 皮 症 , 美 國 總 統 這 才 放 心 上 門 光 顧 , 試 菜 抱 孩 子 , 也 不 會 白 吃 , 埋 了 單 才 走 。
肉骨 茶 是 早 飯 的 食 品 , 曾 特 府 人 馬 應 該 早 就 做 了 這 點 功 課 。 如 果 想 人 家 午 夜 開 門 , 要先 派 人 送 上 一 個 有 坡 幣 五 千 元 的 紅 包 , 叫 對 方 無 論 如 何 要 合 作 。 只 靠 新 加 坡 外 交 部打 招 呼 ? 曾 蔭 權 這 邊 的 人 太 天 真 了 。
怎 知 道 新 加 坡 政 府 的 官 員 會 怎 樣 表 達 ?至 少 可 以 有 兩 樣 版 本 。 第 一 種 : 「 黃 老 板 , 明 天 香 港 的 特 首 久 聞 寶 號 大 名 , 想 上 門來 幫 襯 您 。 他 是 香 港 的 國 賓 , 在 人 情 上 , 黃 老 板 您 自 然 應 該 寬 容 一 些 , 他 明 天 什 麼時 候 來 , 您 什 麼 時 候 開 門 侍 候 。 不 過 , 這 位 曾 先 生 是 來 新 加 坡 取 經 的 , 我 們 新 加 坡人 一 向 都 很 講 法 治 和 原 則 , 如 果 曾 先 生 上 門 , 黃 老 板 您 心 情 剛 剛 不 大 好 , 或 者 剛 過了 開 門 的 時 間 , 黃 老 板 您 不 想 做 壞 行 規 , 那 麼 我 們 李 資 政 , 他 老 人 家 , 會 同 樣 尊 重黃 老 板 您 的 愛 國 風 骨 和 法 治 精 神 , 對 您 表 示 一 樣 的 欣 賞 。 」

當 然 , 新 加 坡 外 交 部 也 可 以 這 樣 說 : 「 奉 新 加 坡 政 府 及 李資 政 諭 : 明 日 午 夜 , 香 港 特 首 將 光 臨 你 店 , 無 論 任 何 時 辰 , 任 何 天 氣 , 你 店 必 須 對國 賓 隆 重 招 待 , 如 有 違 反 , 衞 生 幫 與 稅 局 官 員 將 會 前 來 你 店 依 法 檢 查 , 如 發 現 違 法行 為 , 定 必 從 嚴 檢 控 。 」
新 加 坡 人 都 聽 政 府 話 , 如 果 我 是 黃 亞 細 , 我 會 聽 清 楚 政 府 的 傳 話 版 本 , 到 底 是 A 餐 還 是 B 餐 , 才 決 定 向 曾 蔭 權 開 不 開 門 。
午夜 找 上 黃 亞 細 , 是 不 尊 重 店 家 營 業 時 間 的 疏 忽 。 如 果 上 烏 節 路 的 文 華 酒 店 吃 海 南 雞飯 就 沒 有 這 樣 的 問 題 。 因 為 文 華 開 到 凌 晨 三 時 。 然 而 文 華 的 餐 廳 最 近 裝 修 , 髹 成 一片 紅 色 , 午 夜 光 顧 , 讓 人 覺 得 像 看 見 一 個 媳 婦 含 上 吊 時 身 穿 的 那 件 紅 袍 。
或者 不 要 那 麼 標 奇 立 異 , 去 新 加 坡 , 懂 得 美 食 的 , 都 會 到 百 勝 城 找 一 家 叫 Jacky 的 西餐 廳 。 老 板 是 海 南 人 , 從 前 替 英 兵 當 廚 師 , 其 牛 排 有 海 南 特 色 , 味 道 很 怪 , 比 什 麼黃 阿 細 、 黃 阿 中 、 黃 阿 大 值 得 到 此 一 遊 。

陶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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